而沈时宴,一直静静看着她。
看她的冷静、锐利、沉稳。
也看她在冷静之下,那一点对他的不舍、对他的心疼,被她严严实实、用专业和理性封死。
她收好文件,站起身:
“接下来的一周,都是危险期。你可能会很累,也可能会很痛苦。”
顿了顿,她终于抬眼,目光坚定而清澈:“但我会一直在。不会退。”
沈时宴喉结轻轻动了一下。
他想回应,却发现喉咙像被堵住。
因为他意识到她在这场战役里,不仅是他的顾问、他的盾,更是他第一次有了想要抓住的那束光。
沈时宴转向大家,做了最后的总结:这不是防守,这是反击。我们不再被动等待,要主动找到顾昀的漏洞,让他所有的法律武器变成废铁。有任何问题,随时汇报。现在,行动。
说完这些,他向后靠在椅背上,刚才的凌厉一扫而空,取而代之的是一丝释然。
他转头看向林知夏。她正弯腰将散落在茶几上的文件重新整理归类,神情专注。她没有多问他如何联络、如何部署,因为她知道,一个真正渴望自主的人,手里必然掌握着足以支撑自己选择的力量。
“知夏,”沈时宴的声音放柔了一些,“你帮我找到了真正的靶心。”
林知夏直起身,看着他,眼中没有一丝邀功,只有战友的默契:“我的数据分析和法律逻辑,需要你的资源和行动力来支撑。我们是互补的。”
沈时宴笑了一下,这是他今晚最轻松的一个笑容。他走到她身边,重新坐回沙发上,但这次,他的姿态不再是疲惫的瘫软,而是准备再次投入战斗的蓄势待发。
“现在,我们来复盘这份回复函的草稿,确保我们留给顾家的,是一个完美的法律陷阱。”
华远传媒的压力像海面下的暗潮,正一点点逼近。沈时宴的秘密工作室此刻亮着灯,整层楼都静得几乎听不见空调之外的任何声音。
屋内只亮一盏落地灯,光线被拉成温暖的橘色,落在两人肩上,让空气变得悄然柔和。
虽然会议结束了,但是还有很多工作需要知夏去做。
桌上摊着合同、邮件、财务链接以及知夏标注得飞快的笔记。
她皱着眉,正在核对某个资金流向的节点。
沈时宴坐在她侧旁不是太远的地方。
本来两人面对面处理文件会更方便,但不知何时——
他们不约而同地坐成了“并肩”的位置。
像是要一起对抗什么。像是彼此的靠背。
知夏盯着屏幕,眉间微蹙:“这个金额不对,应该有一个中转账户……”
她的声音轻得像是在跟自己对话。
沈时宴倾身一点,去看她指出的那行数字。
两人的距离瞬间缩短。
他低下头,她抬起眼。
距离近得只差一点点呼吸。
知夏愣了一下,立刻移开视线,但身体没有后退。
沈时宴也没有动。
灯光切在两人的侧脸,阴影在下颌处描出柔和线条,空气凝住几秒。
然后,是他轻声问:
“你刚才说的中转,是这里吗?”
他抬手,指尖停在屏幕上。
而他的手背,不经意地擦过她指尖的边。
那一下很轻。
轻到像不存在。
却让知夏的心脏狠狠跳动了一下。
她没有缩手,只是悄悄把呼吸压回胸腔。
——不可以慌。
她提醒自己。
你是他的法律顾问,不是……什么别的。
可沈时宴的指尖温度,还是残留在那里。
时间过去十几分钟。
两人各自埋头工作,却像无声地形成一种默契。
知夏负责逻辑链条、规则漏洞;
沈时宴负责查找资料、翻阅项目文件。
他比她预想的还要认真、安静、有耐心。
不像顶流,更像一个被逼得只能背水一战的成年人。
而她注意到,他每次递给她文件,都会先看一眼她是否累了。
那种目光,克制、隐忍,却带着一丝温度。
像是他在确认:
你还撑得住吗?
我在这,别怕。
知夏心里微微发紧。
她不应该被这种关注触动。可她全程没能逃掉那种被“认真对待”的感觉。
凌晨快二点时,风从落地窗外吹来,轻轻摇动窗帘。
知夏揉了揉眉心,说:“我需要看一下注资项目发布会的视频。”
沈时宴起身:“我有。”
他弯腰,从柜子里找出硬盘。
那一瞬,他离她极近,她能闻到他身上淡得几乎不明显的青柠香调——不是香水,是沐浴后残留的清爽气息。
她不动声色地收回心。
不能让气氛偏出去。
不能。
他把硬盘递给她,她抬手接住,两人指尖再次轻轻碰触。
没有人收手得太快。
像是两人都感觉到了,却都假装没有。
视频打开。
沈时宴不再坐回原来的位置,而是拉了把椅子,直接坐到她的侧后方,与她一同盯着那块屏幕。
距离更近了。
近到她稍微转头,就会撞上他的视线。
光从屏幕上打到两人的侧脸。
一个沉稳冷静,一个沉默专注。
像在夜里并肩作战的搭档。
视频播放到关键处,知夏点住暂停。
她偏头看向沈时宴:“你看这一段——”
话没说完。
她忽然意识到:
她和他的脸近得不可思议。
近到只要她再说一秒,他的呼吸就会落到她的颈侧。
她愣了下。
沈时宴也意识到了。
两人之间的空气像被拉紧,微妙到极限。
沈时宴的手指轻轻扣在桌边,他像是把什么冲动压了下去,用稳定得不能再稳定的声音问:
“这里有什么问题?”
知夏用尽全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:
“……这里,是顾昀最怕别人看到的漏洞。”
她说“漏洞”时,不知道自己声音轻得像在说别的东西。
他点头。
“你看得很准。”
他看她的眼神带着几乎藏不住的温度。
那温度让知夏有一瞬的混乱