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沈先生，我送您去休息室。”

“走吧。”

两人并肩向外走。刚走出报告厅侧门，沈时宴的手机就震动起来。他看了一眼，神色微沉，是顾家法务团队的专线。

“抱歉，我需要接个电话。”他对林知夏示意。

他走到几步外的拐角，按下接听键。他的声音压得很低，但林知夏还是听到了几个清晰的词汇。

“……不可接受？别跟我谈‘家族传统’，那份合同必须修改……”

“……公益自主权是底线，如果你们想用这个来要挟，我的律师会给你们一个更清晰的回应。”

他挂了电话，转身走回来，刚才的温和笑意已经消失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战斗后的冷峻。

“抱歉，临时有些工作上的麻烦。”沈时宴看着林知夏，语气却很平静，仿佛刚才的争执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。

“是关于‘规则之锚’的回复吗？”林知夏问。

沈时宴眼中闪过一丝赞许，他欣赏她的敏锐。

“是。他们拒绝了其中三条核心条款，包括你为我争取的那条‘休息时间保障’。”他顿了顿，语气沉稳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战意：“看来，真正的谈判，要开始了。”

林知夏没有说话，只是轻轻点头。她明白，她这份意见书，就像一枚投向平静水面的石子，激起的波纹，已经开始冲击顾家根深蒂固的权力结构。

“不过，这些都是今晚八点后的事。”沈时宴忽然又笑了，那笑容带着一丝放松后的释然，“现在，我是顾宸，你是林知夏，我们只是两个，需要一场平静晚餐的朋友。”

“走吧。”

晚上八点，首都一间低调的私房菜馆。

这家菜馆位于一条不起眼的巷弄深处，没有醒目的招牌，只有一扇沉重的木门。推开门，内部却别有洞天——错落有致的竹林掩映着青砖小径，空气中弥漫着清淡的檀木香，将外界市井的喧嚣彻底隔绝。

这里是沈时宴平时为数不多可以放松的地方之一，他相信这里的私密性。

包厢名叫“静水”，装修古朴雅致，光线被刻意调得偏暗，只有餐桌上方悬挂着一盏暖黄的射灯，像舞台上的追光，将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餐桌之上。

林知夏比他早到了片刻。她换下了白天的浅色职业套装，身上是一件深色的真丝长裙，裙摆柔顺地垂落，衬得她整个人更加沉静。她没有戴任何多余的首饰，法学生特有的那种内敛与清晰感，在安静的环境中显得格外突出。

沈时宴推门进来时，时间正好是八点整。

他没有穿着白天参加活动时的严谨西装，而是选择了一件柔软的灰色高领毛衣，外面套着一件剪裁利落的黑色休闲外套。

他的发型也比在镜头前随意了一些，整个人卸下了那层“顶流明星”的完美铠甲，看起来清俊而放松。

“抱歉，路上稍微耽搁了一会儿。”沈时宴快步走过来，语气轻松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歉意，“这家店确实难找，但味道值得一试。”

“没事，我也刚到。”林知夏起身，礼貌地颔首，眼神保持着平视，不带一丝好奇或追星的热切。这份淡定让沈时宴的嘴角不自觉地扬起。

坐定后，沈时宴倒了一杯冒着热气的清茶递给她，动作自然而体贴。他没有立刻提起白天那份沉甸甸的合同意见书，而是先聊起了一些不着边际的话题，像是在给这段正式的交谈铺设一个缓冲地带。

“我听助理说，你这段时间都在首都大学？”沈时宴问，声音低沉而悦耳。

“是的，准备论文和毕业答辩。”林知夏回答，语气里带着一丝认真，“这边的法学资源很不错，尤其图书馆的老楼，是我见过规划最有条理的。”

“‘有条理’，‘井井有条’，”沈时宴摩挲着手中的茶杯，重复着她的话，眼中闪过一丝意味深长的光芒，“你似乎非常喜欢秩序感，林知夏？”

林知夏微微垂下眼帘，手指轻轻触碰着茶杯的边缘。

“我信任规则，也信任由规则构建的秩序。”她平静地解释，就像在课堂上回答一个抽象的法学问题，“法律的本质就是建立秩序，它将复杂的社会关系抽象化、规范化，让一切都有据可循。我习惯在清晰的规则内行动，这样，效率最高，也最能保障权益。”

“秩序······”沈时宴轻轻颔首，目光微垂，像是在思考她的答案，又像是在思考他自己所处的那个世界。

他抬起眼，目光中带着一股冷峻和疲惫，这和舞台上那个阳光温暖的“沈时宴”判若两人。

“我的职业，正好处于规则的反面。”他语调平静，但话语里却透露着极大的控制与压抑，“我在台上扮演各种角色，但生活中的沈时宴，也必须遵守一套极其细致的‘人设规则’。

不能出错，不能表现出任何不符合公众期待的瑕疵。我被无数双眼睛凝视，我所有的行动轨迹、言语、甚至表情，都必须是‘井井有条’、毫无差错的完美表演。”

他看向林知夏，眼中有一闪而逝的锐利，仿佛在揭示一个残酷的真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