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所以,您希望通过对《演艺经纪合同》条款的调整,来改变顾家对您生存空间的掌控力。”
林知夏迅速将话题拉回专业领域,这是她感到最安全、也最能发挥优势的领域。她的话精准而简洁,直指核心。
“很精妙的概括,不愧是未来的法学精英。”沈时宴嘴角微扬,露出了一个赞许的笑意,这个笑容带着一种只有智者才能理解的共鸣。
服务生恰好送上了菜肴,是几道当地的特色菜,清淡雅致,摆盘精致。沈时宴亲自给她夹了一块虾仁,动作自然而体贴。
“我认真看了你提交的意见书,”沈时宴放下筷子,神色变得严肃起来,“措辞严谨,法律基础扎实,而且直击要害。特别是针对‘品牌价值’的评估权,你的建议很具有攻击性。”
他拿起桌上的一叠文件,那是顾家法务部针对林知夏意见书的回复。
“你提的意见书,总共有七条修改建议,顾家法务部全盘驳回,态度异常强硬。”沈时宴将那份驳回函推到林知夏面前。
林知夏略微扫了一眼,眼神一凛。顾家法务部的回复,每一句都滴水不漏,充满了商业谈判的强势和法律措辞的压迫感。
他们明确指出,任何动摇核心管理权和经济分配权的条款,都属于“违背合同精神”和“不可接受的单方利益诉求”。
“他们并非是出于对经济利益的斤斤计较。”林知夏分析道,“他们拒绝这三条——关于品牌价值评估、项目质量否决权、以及违约金条款的触发机制,是拒绝放弃对您未来事业方向和资产估值的绝对控制权。”
沈时宴静静听着,眼神中的赞许越来越浓。
“说得对。”他身体微微前倾,语气中带着一股隐忍的愤怒和决心,“他们认为我不过是闹脾气,也清楚我不会轻易动用高达数亿的高昂违约金。
我被这套合同锁死了,一旦撕毁,我的名誉、事业和经济都会遭受重创,顾家完全可以等我妥协。”
他停顿了一下,拿起茶杯,轻轻呷了一口,目光深邃。
“我要的不是简单的法律服务,而是像你意见书中那种,能跳出常规思维的洞察力。”
他眼神坚定,“那三条条款,我已经找了几家顶尖律所咨询,他们的思路都太过于‘常规’,
着眼于如何‘合法解约’或如何‘降低违约金’,但没有人像你一样,直接攻击顾家构建控制权的法律基础。”
林知夏直视着他,心头微微一动,这份肯定对她来说,比任何金钱报酬都更具分量。
她知道,顶级律所的律师们在接到客户的需求后,会首先考虑风险和既有框架,寻求最稳妥的解决方案。
而她,一个法学生,因为没有执业的压力和束缚,可以更纯粹地从“法律规则的漏洞”和“合同正义”的角度去思考问题。
“我所做的,只是站在您的角度,提出了三点具有战略意义的攻击点。”林知夏冷静地解释,“第一条,关于‘品牌价值’的评估,它的定义模糊,赋予了顾家单方巨大的解释权。
一旦您提出异议,您就有可能被定义为‘损害品牌价值’,从而触发惩罚条款。
我的建议是,要求以第三方独立机构的财报数据为唯一参考依据,用量化的规则,取代主观的解释权。”
“第二条,关于项目质量否决权。顾家法务部坚持认为,您必须接受公司安排的所有项目。
我的反击是,要求加入‘声誉风险规避’条款,赋予您在项目存在重大法律或道德瑕疵风险时单方面否决的权利。
这不仅是保护您,也是在为未来争取主动选择剧本的权利。”
“第三条,关于违约金的条款触发机制。他们设定了一个极高的门槛,让您不敢轻易触碰。
我的思路是,通过细化和分级惩罚,将‘轻微违约’与‘重大违约’进行区分,一旦顾家法务部在某次谈判中再次出现明显的‘滥用权力’行为,即可触发小额赔偿。
这虽然无法解约,但却能为您的下次谈判积累筹码和证据。”
沈时宴听完,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。
“这就是我需要的。”他轻声说,语气中带着一丝释然,“你没有被传统的‘解约’思路束缚,而是将这个合同视为一场长期的、阶段性的博弈,并为我争取到了随时可以‘落子’的机会。”
他从内衬口袋里拿出一个信封,信封很厚,看起来像是一份文件袋。他没有打开,而是推到她的面前。
“林知夏,这是你为我争取时间、提供核心思路和洞察的酬劳,也是对你专业眼光的支持。”
沈时宴解释道,语气正式而郑重,“它和你将来正式执业的费用是两码事。
你不是我的正式员工,但你提供的洞察,价值无可估量。”
他知道对于一个还在读书的法学生来说,这笔钱无疑是一笔巨款。但这更是他沈时宴对她的认可和尊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