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楠的事情不好处理,可沪市不比襄市,她只身前来,没那么多筹码,明煦客客气气地派了综管办接待,自己没鸟她,推说会议冲突。
林沛雨问:“就这么晾着张楠?回头下班后怎么办?”
明煦请林沛雨在沙发区坐下,顺手给她递了瓶水,自己则做到另一侧的单人沙发上,不动声色地看了她一眼,收回视线,说道:“我和董事会聊了一下这个项目,出于风险隔离的考虑,同意了你的方案。”
“嗯?”林沛雨一时没反应过来。
“就是先结算基金,再注销牌照。基金部的赵总一开始不同意,后来还是接受了。”
基金部的赵总就是集团分管基金所有业务的一把手,相当固执己见,林沛雨和她打过几次交道,不是那种轻易接受别人观点的人。
林沛雨十分惊讶:“她这么快就同意了?”
明煦点头:“利弊给她讲了,她若是坚持保留牌照,后面万一出事了,她不好交代。现在我那么坚持,不管以后发生什么问题,她都可以说是迫于我的压力。”
林沛雨沉默了一会儿:“你……不担心我判断有误吗?”
明煦眨眨眼,停顿片刻,笑了:“不担心。”他诚恳地说道,“我相信你的专业判断。”
林沛雨:“……”
“以及——”明煦想了想,“出不了什么大事,一块牌照罢了。集团基金牌照好几块,都未必想得起这块来,没了就没了。又不是以前牌照能随意买卖的时候,我还要担心下审计问题。”
林沛雨:“……”
林沛雨克制不住嘴角抽搐:行叭。
基金问题好解决,接下来就是整个项目的退出。张楠不好相与,对明煦来说,也是个巨大的挑战。
明煦:“沈岩离职后,集团可能会派新的投资总下来,到时候让他去处理。”
林沛雨:“啊?那今天呢?”
她可没忘张楠就在隔壁坐着呢。
“让金逸逍去处理。”明煦很快下了决定。
哦。好的。
投资部的事情投资部自己carry,挺好。
“那……”林沛雨没有其他疑问了,她站起来,准备先行撤退,“那我忙去了。”
“等等。”明煦突然叫住了她,“晚上……看电影吗?”
林沛雨一手抓着门把手,门还没开,她停在原地。
明煦又问:“或者再来我家吃饭?上次说过的……”
林沛雨是很讨厌工作日晚上出门的,不管是应酬还是吃饭逛街,总而言之,大概工作真的会消磨人的一切热情,下班点一到,她就想立刻回家,躺平、刷手机、玩游戏,干什么都行。
通常要约她出门,至少提前一个礼拜预约行程,让她做足了心理建设与预期,她才会赴约。所以明煦临时的邀请令人猝不及防,林沛雨回过神来之前,拒绝的话已经脱口而出。
她说:“不了吧,我……”
明煦的神情肉眼可见的低落下去。
这么说其实并不准确,其实在林沛雨的视线中,明煦并没有改变他的神态或动作,他只是静静的伫立在那里,认真地看着自己,那双蔚蓝色的眼眸一瞬不瞬的停留在自己身上。
然而,某种情绪就这么直挺挺地贯穿了林沛雨,她猛地意识到明煦有些失落,仅仅因为自己的一句话。
“要不然周末吧,没有什么想看的电影,但想看话剧。”林沛雨将鬓发撩到耳后,建议道,“阿加莎的剧你看吗?有点想二刷《无人生还》。”
明煦的失落被打断,他呆呆的看着侧身朝着他的林沛雨,不知不觉中露出了一丝微笑。
林沛雨见他没有回答,又转头看了他一眼,问道:“不感兴趣吗?”
“很感兴趣。”明煦立即回答,“那我去准备票,我们周六见?”
“好。”
从明煦办公室离开后,林沛雨还有些愣神,这次的约会来得猝不及防,她未加深思熟虑便答应了下来,此时此刻,只觉一阵怅然。
倒不是后悔,只是……很难用语言形容。
她好像进入了一段新的旅程,这段旅程中的同路人只有明煦一人,其他诸如父母、亲人、好友则通通不见,她于冥冥中仿佛窥见了这段旅程的终点是什么。
接下来几天,公司里风平浪静。张楠终于被金逸逍哄回了襄市,明煦自始至终没有出面,只在最后关头通过金逸逍之口给了张楠一个口头承诺,关于幸福集团退出襄市项目的“代价”。
明煦说得相当隐晦,金逸逍为了防止自己掉坑里,在向张楠转述的过程中也不敢多说,两方人马云里雾里绕了一通,张楠思量许久,最终决定了返程。
时间飞速流逝,待林沛雨反应过来时,已到了周末。
手机上是明煦发来的行程日历,他们约了看话剧,看的还是林沛雨提议的《无人生还》。
这一次约会已经没了上次的忐忑,只是仍有些情怯,以至于林沛雨提前抵达剧院后,还是不自觉地拐到了边上的街区商业。她找了家奶茶店,点了杯奶茶,坐在廊下的露营椅上冲着马路发呆。
这条街颇有文艺氛围,老式街区、低矮的平房,两边沿街有各种网红小店,咖啡师、奶茶铺、首饰店、珠宝廊一应俱全。林沛雨记得自己曾和朋友在附近吃过饭,点的是一锅花雕鸡,待到鸡肉煮得酥烂,花雕酒的香气也四散开来。
那家店不知道还在不在,但是那天饭后排队吃的网红冰淇淋倒是仍在营业,就在斜对角,门口大排长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