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陌没有说话,冷笑一声,给了他一个“你说什么都对”的眼神。
高湦看着半敞的窗子漏进来的一点月光,突然问了一句:“现在什么时辰了?”
林陌一直看着殿门口的方向,不知在想些什么,随口应道:“子时了吧。”
子时。
温朔衍应该可以吃解药了吧?等他再次醒过来,他们又要变成那个针对小皇帝的摄政王了,他再也不会记起现在的他了。
“行了,你又胡思乱想什么呢?”林陌不知何时收回了视线,躺倒高湦身边,帮他掖了掖被角,“别想了,睡觉。明天有一场硬仗要打,你现在需要充分的休息。”
高湦看着林陌个老妈子似的对他碎碎念,不禁笑出了声:“林太医,你是怎么做到比我小两岁,还跟我爹似的管我的?”
林陌纠正他:“我是大夫,不是你爹。”
高湦又想到了什么,笑得狡黠:“诶,你说,明天那些大臣们知道你留宿在龙床上,会不会让我立你为男妃啊?”
林陌翻了个白眼:“我倒觉得他们会装不知道,不会说什么,倒是摄政王,他若知道了,估计想将我四十万段的心都有了。”
“不会。”高湦依然笑着,笑意却不达眼底,“行了,睡吧,明日朕还要早起上朝呢。”
林陌早就困了,打了个哈欠,刚上了眼睛,听旁边的人开口:“你准备的东西没问题吧,不会被人看出来吧。”
“不会,那是祖传秘方,没人能看出来。”
第二日早朝,许久未出现的小皇帝端坐于龙椅之上,倒是从不缺席早朝的摄政王今日告病未至。
早朝暂由内阁首辅严望之辅佐皇帝主持,各部倒也没什么大事儿,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儿。
底下户部的人正在陈述各地税收情况,高湦眉头紧锁,听得心烦,突然剧烈地咳嗽了几声,当场喷出血来。
这可吓坏了一众朝臣,严望之都顾不得君臣之礼,跑到高湦身边接住了高湦摇摇欲坠的身体。
“陛下你怎么了?不要吓唬老臣!快传太医!”
太和殿内乱成一团,高湦躺在偏殿的软塌上,面色惨白,满头大汗,呼吸微弱。
太医署的太医们全围在皇帝身边,个个面色沉重。
严望之抓住太医丞到身边,低声问他:“陛下到底如何?”
太医丞知道其中厉害,不敢耽搁,更不敢托辞,只道:“陛下这是胸痹之症,恐怕……熬不过今晚。”
“什么!”严望之本就佝偻的身子晃了晃,差点栽倒在地。太医丞赶忙扶住他,从随身的药箱里取出了一粒药丸喂了下去,严望之这才缓过一口气。
严望之很快镇静下来,出了偏殿便着人去请摄政王进宫。
太和殿的大臣和侍卫,只知道皇帝突然发病,并不知道真实情况。
所以,派去请摄政王的侍卫只说请摄政王去太和殿。
派去的侍卫很快就回来说:“首辅大人,摄政王府也请了很多大夫,亲卫说,摄政王从昨日一直昏睡至今,查不出病因。”
严望之眼前一黑,皇帝突发恶疾,摄政王昏迷不醒,莫非这是大兖的劫难。
太医署想尽一切办法为高湦用药,全都无济于事。高湦根本喝不下汤药,全都吐了出来。
期间高湦短暂的清醒了一会儿,竟要来纸笔,写下了两分遗诏,一份给摄政王,一份给严望之。
还叮嘱严望之:“朕于社稷有亏,不配入皇陵。朕驾崩之后的一切事宜皆交由太医署林陌操办,不停灵,不发丧,要立即火化,骨灰归与天地,也算与日月一起,守护大兖的江山了。”
严望之怎肯!高湦开始卖惨:“朕这一生都身不由己,如今只有这一个小小的愿望,都不能实现吗?”
最后严望之妥协了,皇帝的衣冠入皇陵,为护社稷稳定,暂不发丧,肉身按皇帝自己的意思交由林陌处理。
高湦瞬间安心,又吐了最后一滩血,彻底没了呼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