算起来,应该也住了有好几天了。
傅长莘进大门的时候,看着李训和郑瑰琦的家丁们正一样接着一样地把箱子行李往楼下搬。
看起来东西确实不少。
她正要示意小沅和邪慈跟上,便听见楼上传来“咚咚咚”由远及近的脚步声,而后便是余光中的一道身影。
“县主您慢些,小心摔倒。”
郑瑰琦根本没听进去她婢女的话,只顾着冲过来给了傅长莘一个大大的拥抱:“傅老板!好几天没见过你了!”
她松开傅长莘,双手在她肩上拍了拍:“我做了个很奇怪的梦,梦里找不到无恙哥哥,我找啊找,居然在路上看到了你,刚要上前,却又被什么东西拖走了似的——”
她的手又从傅长莘肩上撤了回来,改为环住了自己,同时还打了个寒颤:“噫……好吓人好吓人,不说了,感觉不太吉利。”
郑瑰琦头偏了偏,往傅长莘身后看去:“小沅姑娘也来啦?”
小沅笑着应道:“县主安好。”
她再往后探了探,于是便看到了邪慈:“咦?这位是?”
傅长莘也向后看去,自然也就和邪慈得目光对上了。
“啊......他是......”
“哦傅老板,我想起来了。”郑瑰琦自己点了点头,极为肯定地道:“在南屏坊那晚,我在台子上见过这位,有印象的,是位琴师。”
于是邪慈也向外挪了一步,对郑瑰琦行了一礼,以作回应。
傅长莘原本正犹豫着,不知道该怎么跟郑瑰琦介绍邪慈。
其实只要说是琴师就好了,只不过刚刚那一瞬间,她突然在纠结要怎么介绍邪慈才满意。
谁知道郑瑰琦记性还挺好,不等她想出结果,就已经抢先认出来了邪慈。
也好吧。
她低头拿过邪慈手里的东西:“送给县主你和璐王殿下的。给你的这份是一个首饰盒子,都是些武陵常见的式样。”
郑瑰琦看起来更开心了,欢天喜地接过首饰盒子,带着傅长莘上了楼:“走吧傅老板,无恙哥哥说还有事想和你谈谈。哦对了,那位不是琴师吗,怎么今天又做起傅老板的随从来了?”
两人身后,郑瑰琦的婢女留了下来,告诉小沅和邪慈,李训有事要和傅长莘单独谈,请他们去另一旁稍等。
但郑瑰琦问出的后半句话还是落在了邪慈的耳中。他见那位婢女说完话后就和小沅先走开了,还聊得格外热络,似乎根本没注意到自己这里,于是便故意放慢了脚步......
他听到身后,渐渐走远的傅长莘难得发出一声短促的、犹豫的“啊”,随后说道:“也没什么,就是我想带他来的。”
客栈的厢房内。
随从倒完了茶,后退几步,掩门离开了房间。
傅长莘顺着窗户望向楼下,大概十几步开外的位置,已经下楼了的郑瑰琦和她的贴身婢女,再加上小沅,三人正在交流皇城和朗州城各自流行的翻花绳式样,并顺道教教一旁看得认真的邪慈。
傅长莘远远地看着,心想大冬天的,手露在外面翻花绳,不冷吗?
不过她立刻就想明白了。
是邪慈在跟她们一起翻花绳,所以必定有办法让她们感受不到冷意的。
她放心了点,将目光收了回来,可还没等落到某个实处,出声说话的李训就吸引了她的注意力。
“傅老板怎的将那位琴师也带来了?”
......今天这是怎么了,怎么一个二个的都在问邪慈。
傅长莘刚想说他只是个琴师兼随从,想把李训的话给叉过去。
却突然想起来,李训是不止在那晚的南屏坊夜宴上见过邪慈的。
就是在竹林那晚。
那天她头疼不止,最后晕了过去。醒来之后,她曾得知是李训称自己有随行的太医,邪慈才选择了带她来李训等人下榻的客栈。
“这位琴师,想来是傅老板在黎门的亲信同僚吧?毕竟据说他才出现在南屏坊没多久,傅老板便总是让他跟在身边。”
傅长莘不置可否,反而还一改贯是谦谦有礼却又始终疏离的态度,反问李训:“殿下想打听他平时都会给我做些什么事?”
除了上次傅长莘对着他一通阴阳之外,这是第二次,她跳出那层装出来的恭敬,对自己展现出了真实的态度。
傅长莘这话一出口,李训便觉得有些不好在打听下去,毕竟此次邀她前来,也不是为了讨论一个琴师。
“想来傅老板也多少清楚,我为何会突然离开朗州城。”
傅长莘喝了一口热茶,心道还能是因为什么。
张濋一死,李训纵使再有通天的本领,众生丹一事他也追究不了什么。
再加上那张濋的养父,道士艾千春估计早就被容珠卸磨杀驴、明面上与此事有着最直接关联的人已经都不在了。
李训能做的,顶多就是收拾收拾余安定的父母,端了曼罗巷而已。
“张濋失踪,殿下查不到任何线索,自然也就没有待在朗州城的必要了。”
李训貌似听进去了,也点了头,但却依旧用探究的目光看着傅长莘:“可我总觉得,傅老板还知道些什么,只是没同我说。”
他显露出了一些咄咄逼人,想来或许是因为朗州之行的结果和他预期的结果差了不少,所以有些急于得到其他结果。
然而能说的傅长莘已经都跟他说过了,见状只好更加挑明态度:“我黎门本就也急于从张濋这件事中脱开干系,怎么会对殿下有所隐瞒。况且......”她想到竹林那夜,继续道:“殿下当时也看到了,张濋其人,不管是您带来的护卫高手还是我,都是制不住她的,想来在我修养的这几日,她也已经逃远了。”
她说的这些,都是落在李训眼中的事实,他想不信也得信,没得选。
如此一来,等李训走后没人再继续追究此事,傅平彦大概也就能放心了。
傅长莘的说辞和态度如铁桶一般,任李训再想深挖什么,决计也是挖不出来了。
他也只好作罢,放弃了试探的态度:“那么今日就以茶代酒,感谢这几日傅老板的诸般配合。此后......若有需要相助的地方,还望傅老板略施援手。”
听了这话,傅长莘其实是想不通往后还有什么她能略施援手的时候。
毕竟今日一别,自己大概这辈子都不会再有和李训见面的时候了。
纵使和这人也暗自较过劲、互相之间也有过隐瞒和猜疑,可李训也是一个世俗意义上的“好人”、一个能让人爱戴并付出忠诚的好王爷。
还有郑瑰琦,虽有时娇纵任性了些,但也不失单纯和善良。
她是衷心希望,他们两个以后可以更好。
于是傅长莘也端起面前的茶碗:“山高路远、愿殿下和县主岁岁安宁、一路珍重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