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望泞这话说得决绝。
赵明耀脸色变了变,最终咬牙:“朕,应你。”
“第三,”江望泞看向他,眼中终于有了一丝波动,“请皇上善待知知。她真心待您,莫要负她。”
这三个条件,没有一个是为了自己。
赵明耀心中五味杂陈,既恼她的抗拒,又痛她的决绝,更悔自己的逼迫。
“朕都答应。”他声音低了下来,“泞儿,朕会好好待你,总有一天……”
“皇上,”江望泞打断他,“若无他事,臣妇告退。三日后,臣妇会准时入宫。”
她福身,转身离去。
大红的嫁衣在阳光中划出一道刺目的弧度,像一道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口。
三日后。
一顶青布小轿从许府侧门抬出,悄无声息地驶向皇宫。
没有仪仗,没有喧哗,甚至没有几个人知道。
只有许府的门前,白灯笼悄然挂起,贞慧夫人病逝了。
江望泞坐在轿中,手中紧紧握着那支青玉簪。
这是许文熙送她的礼物,如今成了她与过去唯一的联系。
轿子从皇宫西侧的角门进入,停在一处偏僻的宫院前。
匾额上写着三个字,静思苑。
这里远离后宫中心,寂静得如同冷宫。
“娘娘,到了。”引路的太监低声提醒。
江望泞下轿,看着这座将成为她余生牢笼的宫院,唇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。
赵明耀,你得到了我的人,却永远得不到我的心。
从今往后,这深宫里,多了一具名为江望泞的行尸走肉。
而当日的早朝上,赵明耀颁布了两道旨意。
一道,追封贞慧夫人为一品诰命,厚葬。
另一道,册封江氏女为静妃,居静思苑。
朝臣哗然。
谁都知道,静妃就是刚病逝的贞慧夫人。
可无人敢质疑,无人敢多言。
君心难测,帝王无情,这个道理,朝堂上的人都懂。
只有翰林院中,几位与许文熙交好的同僚,面面相觑,眼中都是不忍与叹息。
而此时的北境,许文熙刚刚脱离险境。
他受了伤,却执意要立刻回京。
“大人,您的伤……”
“无妨。”许文熙面色苍白,眼中却闪着急切的光,“我要立刻回京,望泞一定急坏了。”
他不知道,他心心念念的妻子,已经成了别人的妃子。
他更不知道,那座他们共同生活过的宅院,已经挂起了白灯笼。
秋风吹过北境的荒漠,卷起漫天黄沙。
而在千里之外的京城深宫里,江望泞换下了那身嫁衣,穿上素净的宫装,坐在窗前,望着四角天空。
手中,那支青玉簪冰冷刺骨。
文熙,对不起。
但我相信,你会好好活着。
而我的余生,将在这深宫里,为你,也为我自己,守着一份永远不会实现的承诺。
窗外,秋雁南飞。
而她的春天,再也回不来了。
静思苑的日子,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
江望泞每日的生活极其规律,清晨起身,在院中散步;早膳后读书抚琴;午后小憩,醒来做女红;傍晚看落日,夜里早早歇息。
她没有见任何人,包括赵明耀。
起初赵明耀还常来,但每次都被她以“静修养病”为由拒之门外。
几次之后,他便不常来了,只每日派人送些东西,有时是稀奇的贡品,有时是珍贵的药材,有时只是几枝新开的梅花。
江望泞从不看那些东西,只让宫女原封不动地收进库房。
这日,郑琼知来了。
她穿着贵妃的朝服,比往日多了几分威严,但见到江望泞时,眼中依旧是那个明快的少女。
“姐姐,”她声音哽咽,握住江望泞的手,“对不起,我,我没能阻止他。”
江望泞轻轻摇头:“不怪你。他是皇帝,他要做的事,谁也拦不住。”
两人在院中石凳上坐下。
秋阳暖融融的,却照不进江望泞冰冷的心。
“许大人……”郑琼知迟疑道,“前日回京了。”
江望泞的手微微一颤,面上却不动声色:“他,可好?”
“受了些伤,但无大碍。”郑琼知低声道,“皇上封他为北境宣抚使,赐府邸金银,让他,好好养伤。”
好好养伤然后呢,告诉他他的妻子已经病逝了吗。
“他……”江望泞声音有些发干,“他可曾问起我?”
郑琼知眼中含泪:“问过。皇上说,说你忧思成疾,去江南养病了。许大人不信,要亲自去江南寻你,被皇上,拦下了。”
江望泞闭上眼。
她能想象许文熙焦急的模样,能想象他不信的神情,更能想象他被拦下时的绝望。
“姐姐,”郑琼知握住她的手,“你要不要见他一面?我可以安排。”
“不必了。”江望泞打断她,声音平静得可怕,“见了又如何,徒增痛苦罢了。”
相见不如不见,就让他以为她在江南养病吧,至少还有个念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