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人就这样对峙着。
御书房里寂静得可怕。
良久,赵明耀才缓缓道:“三日后,朕要你的答复。若你不从……”
他没有说完,但意思已经明了。
江望泞福身:“臣妇告退。”
她转身走出御书房,背脊挺得笔直,脚步却有些虚浮。
秋日的阳光刺眼,照得她眼前发黑。
她扶着宫墙,一步一步往外走。
赵明耀,你终于还是走到了这一步。
用她夫君的性命相逼,要她背叛誓言,入宫为妃。
这就是你所谓的爱吗?
江望泞忽然觉得可笑。
五年前,她曾真心喜欢过那个骄傲又别扭的少年。
五年后,那个少年成了冷酷的帝王,用最残忍的方式,践踏她最后的尊严。
回到府内,她将自己关在房中。
案上,还放着许文熙未写完的家书。
最后一句话是:“望泞吾妻,归期在即,勿念。”
勿念,她怎能不念?
若她入宫,他平安归来,却发现妻子已成了皇帝的妃子,那比杀了他更残忍。
若她不从,他必死无疑。
进退两难,都是绝路。
她该何去何从啊。
这一夜,府内的灯,亮到了天明。
三日期限,如同悬在头顶的利剑。
江望泞将自己关在房中,不吃不喝,只是枯坐。
管家急得团团转,却不敢打扰。
第二日黄昏,郑琼知来了。
她屏退左右,独自走进房间,看见江望泞苍白的脸,眼圈瞬间红了。
“姐姐……”她握住江望泞冰凉的手,“我都知道了。”
江望泞抬眼,看着她:“你是来当说客的?”
“不。”郑琼知摇头,声音哽咽,“我是来,道歉的。”
她在江望泞面前跪下:“姐姐,对不起。我劝过皇上,跪着求过他,可他,他铁了心。”
江望泞将她扶起:“不怪你。他是皇帝,你又能如何?”
“可是姐姐,你该怎么办?”郑琼知泪如雨下,“皇上说,若你不从,许大人就,就回不来了。”
江望泞沉默片刻,忽然问:“知知,若有一日,皇上也要用这样的方式逼你,你会如何?”
郑琼知怔住了。
她从未想过这个问题。
“我……”她张了张嘴,最终轻声道,“我是贵妃,是郑家的女儿。有些事……由不得我。”
“是啊,由不得。”江望泞苦笑,“我们都身不由己。”
她望向窗外渐沉的暮色。
“姐姐,你……”
“我没事。”
送走郑琼知后,江望泞在佛堂跪了一夜。
晨光微露时,她缓缓起身,膝盖早已麻木。
“备车,”她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,“我要入宫。”
管家惊愕:“夫人,您……”
“不必多问。”江望泞打断他,“按我说的做。”
她回房,打开衣柜最深处,取出那件郑琼知送的云锦嫁衣。
大红的颜色,在阳光中很是刺眼。
她细细梳妆,描眉点唇,戴上许文熙送的那支青玉簪。
镜中的女子容颜依旧,眼中却再无半分温度。
马车驶向皇宫时,天刚蒙蒙亮。
街道上空无一人,只有秋风卷着落叶,在青石板路上打着旋儿。
宫门前,肖木已等在原地。
见到她一身嫁衣,他眼中闪过复杂情绪,却只是躬身道:“许夫人,皇上在养心殿等您。”
养心殿里,赵明耀也是一夜未眠。
见江望泞进来,他眼中瞬间迸发出光芒,却在看清她一身嫁衣时,微微一滞。
“你……”他声音有些干涩。
江望泞跪下行礼,动作标准得如同演练过千百遍:“臣妇江氏,参见皇上。”
“平身。”赵明耀起身,走到她面前,“你,想好了?”
“是。”江望泞抬头,直视着他,“臣妇愿入宫为妃,只求皇上,信守承诺,保文熙平安归来。”
她的眼中没有泪,没有恨,只有一片死寂的平静。
这种平静,比任何激烈的反抗都更让赵明耀心悸。
“朕答应你。”他伸出手,想要扶她起来。
江望泞却自己起身,避开了他的触碰:“皇上,臣妇有三个条件。”
“你说。”
“第一,文熙归来后,不得为难他,不得让他知道真相。”江望泞声音清晰,“就让他以为,臣妇是病故了。”
赵明耀眉头微蹙,却还是点头:“可。”
“第二,臣妇入宫后,只居偏殿,不承宠幸。”她继续道,“若皇上强逼,臣妇唯有一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