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平身。”赵明耀的声音听不出情绪,“许夫人的事,朕很遗憾。已加派人手搜寻,定会给你一个交代。”
“谢皇上。”江望泞起身,直视着他,“臣妇今日来,是想求皇上一件事。”
“说。”
“若许文熙真的不测,”江望泞一字一句道,“臣妇愿出家为尼,青灯古佛,了此残生。”
赵明耀眼神一凝:“你说什么?”
“臣妇与文熙夫妻一体,他若不测,臣妇绝不独活。”江望泞声音平静,却字字坚定,“但臣妇尚有老母在天之灵需要供奉,故愿出家,为文熙祈福,也为皇上、为天下祈福。”
御书房里一时寂静。
赵明耀看着她决绝的眼神,忽然想起很多年前,她也是这般,倔强。
没有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,她还是那个她。
良久,赵明耀才缓缓开口:“许夫人言重了。许学士吉人天相,必会平安归来,出家之事不必再提。”
“若皇上不允,臣妇便长跪不起。”江望泞重新跪下。
两人就这样僵持着。
一个跪得笔直,一个坐得威严。
最终,赵明耀叹了口气:“罢了,你且回府等候消息。许学士,朕定会给你一个交代。”
江望泞叩首:“谢皇上。”
走出御书房时,阳光刺眼。
江望泞抬头,望着天空,心中一片冰冷。
赵明耀,你若真害了文熙,我发誓,此生此世,与你不死不休。
秋风又起,卷起满地落叶。
秋风一日冷过一日,府内的气氛也一日沉过一日。
自许文熙在北境失踪已半月有余,朝廷派出的搜寻队伍陆续回京,带回的消息无一例外,都是未寻到许大人踪迹,恐已遭遇不测。
江望泞日渐消瘦,却始终不肯穿孝。
她固执地相信,许文熙还活着,一定会回来。
这日午后,宫中突然来了旨意,皇上召她入宫。
御书房里,气氛异常。
赵明耀独自坐在龙椅上,一身明黄常服,神色莫辨。
他屏退了所有内侍,只留肖木守在门外。
“臣妇参见皇上。”江望泞跪下行礼。
“平身。”赵明耀的声音很平静,“许夫人,朕有许学士的消息。”
江望泞猛地抬头,眼中瞬间燃起希望:“皇上!文熙他……”
“他还活着。”赵明耀缓缓站起身,走下台阶,“但,处境不妙。”
他停在江望泞面前三尺处,目光深沉地注视着她:“北狄人扣押了他,开出的条件,很特别。”
“什么条件?”江望泞急切地问,“无论金银城池,只要能救他。”
“他们不要金银城池。”赵明耀打断她,语气里带着一种难以言说的意味,“他们要的,是朕的一位妃子。”
江望泞一怔,一时没明白这话的意思。
赵明耀向前一步,声音压低,却字字清晰:“北狄王说,若朕肯将一位心爱的女子送入北狄为质,他便释放许学士,并承诺十年不犯边关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紧紧锁住江望泞:“江望泞,你知道的,朕的心爱之人,从来只有你。”
这话如惊雷般在江望泞耳边炸响。
她踉跄后退一步,难以置信地看着赵明耀。
“皇上,这是何意?”
“意思是,”赵明耀又逼近一步,“若你肯入宫为妃,朕便以北狄要挟为名,将你接进宫来。至于许文熙,朕会派人救他回来。”
江望泞终于看清眼前人的面目了。
他终于撕开了所有伪装,露出了最赤裸的想法。
他要她进宫,做他的妃子。
而许文熙的生死,却成了他要挟她的筹码。
“皇上这是在逼臣妇。”江望泞声音发颤,“逼臣妇背叛夫君,悖逆人伦。”
“朕不是在逼你。”赵明耀声音沉了下来,“朕是在给你选择。要么,许文熙死在北狄,你守寡一生;要么,你入宫为妃,他平安归来。”
他的眼中压抑着多年的情绪。
“泞儿,五年了。我等了你五年,也护了你五年。如今朕是皇帝,这天下都是朕的,包括你。”
“可臣妇已是他人之妻。”江望泞昂首,直视着他,“皇上这是要强夺臣妻,就不怕天下人非议吗?”
“天下人?”赵明耀忽然笑了,笑容里带着帝王的冷酷,“谁敢非议朕?至于许文熙,他若不幸殉国,你便是寡妇。寡妇再嫁,有何不可?”
他伸手,想要触碰她的脸,却被江望泞侧身避开。
“泞儿,”他的声音软了下来,带着一丝恳求,“回到朕身边来。这后宫之位,朕一直为你留着。你入宫,朕许你皇后之位,待将来……”
“皇上不必说了。”江望泞打断他,声音冰冷,“臣妇宁死,也不会入宫。”
赵明耀脸色骤变:“你宁愿看着许文熙死?”
“若文熙知道,他的性命要用妻子的清白和尊严来换。”江望泞一字一句道,“他宁愿死。”
她深吸一口气,继续说:“皇上若真要害死文熙,便动手吧。臣妇会随他而去,黄泉路上,再做夫妻。”
“你……”赵明耀眼中闪过怒意,却又被她决绝的眼神刺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