活尸城阴谋明晰,常思危匆匆道别,背离云都反向而行。
回到府中,江晔清叫了近十位名医为沈时渊看诊,直至确认人真的安然无恙、沈时渊苦苦哀求后,他才停了唤下一位大夫的想法。
沈时渊靠坐在床头,看江晔清神色紧张,有些不明白他的想法。
明明没有想救自己,为什么现在又表现得这么在意自己?
他心里有些莫名的难受。
系统很快让他更难受了:“系统已开机~”
久违的声音伴随着低哑磁性的嗓音响起,穿插着尖细的女声,沈时渊听到江晔清说:“时渊,我要去地府几日,今日启程,很快便会回来。”
他眸光流转:“我不在的时日,你可不可以……不要离开。”
沈时渊心道你都不在府上,还管我去哪儿呢。可他终究不能真把心声道出,于是说:“好……”
好到一半,系统又出声了:“宿主您好,支线任务八为:与江晔清贴身共处五日,从今天开始计算~温馨提示:是每时每分每秒每毫秒都要贴身共处哟~包括吃饭、洗澡、睡觉等等~”
好个屁。。
系统小佳威胁道:“温馨提示:若宿主未完成支线任务,将即刻魂飞魄散哦~”
沈时渊在心里翻了个上天的白眼,把到嘴边的话转了个方向道:“好……好想和你一起去。”
江晔清闻言,怔了一下,他神情严肃地道:“不可,地府太危险。”
沈时渊心说我知道啊,我也怕啊,我也不想去啊,可谁让系统那么狠心呢……
他眨巴着两只大眼睛,直勾勾盯着江晔清,央求道:“可是我真的真的好想去啊!”
“不、行。”江晔清刚把人从险境带离,当下对沈时渊的安危极为在意,语气里尽是不容置喙的意味。
他表情坚定,甚至冷得有些吓人,但比起这点,沈时渊更害怕自己这缕魂永无见天之日,于是贴着双掌拜了拜祈求道:“求你了……”
江晔清心里有一瞬间的松动,但立刻又收紧了。
他摇头,拒绝地很决绝。
他身份特殊,要安然无恙进地府需作充足准备,一番操作下来,时间不会短。向崔珏交差换条件的七日之期将至,他丢下一句“我很快回来”便起身要走。
却被沈时渊一把抓住手腕。
江晔清顿住脚步,回首,正正对上沈时渊脸色很差的面庞,他听到语气坚定到令人胆寒的话传进自己耳朵:“你若是现在就这样走了,不带上我,那我立刻趁机离开。不仅离开府上,还要离开云都。”
沈时渊刚才分析了一下,江晔清似乎极其在意自己的去留,就想着用这招唬人试试,没想到真有点儿用,江晔清表情瞬间难看了不少。
他一不做二不休,添油加醋道:“我要逃得远远的,离你越远越好,最好是远到你这辈子都找不到我!哦对,我还要带上苏咏冰一起,免得你偷偷欺负他……”
后半句话不在他计划之内,是他情绪上脑不小心蹦出来的,他有点儿心虚。。
不过细想,虽然戳穿了人家私底下的秘密,但应该不是什么大事儿吧?毕竟两人矛盾过后,苏咏冰没再丧着脸提起过回雪山的事,在江家跟不可或缺的一份子似的待了下来。
江晔清也没有对苏咏冰表现出一丝一分不好的脸色。
可话题能带过去不代表当下不尴尬,沈时渊还是打算说些别的转圜撇开。
思忖正深时,他感觉自己握着江晔清的手倏地被反抓住。
沈时渊手腕吃痛,猛地蹙眉抬头看去——江晔清眼里翻腾的戾气与怒火快要把他灼伤。
他看到江晔清发白的双唇微启,冰冷的话淡淡流出:“你休想。”
威胁人要威胁到点子上才管用,沈时渊这一步算是走对了,但凡事利弊共存,他迈出了完成新任务的正确一步,却把自己送进了毫无自由的境地。
整整两个时辰,江晔清作进地府准备工作的每一瞬,都用引魂绫将沈时渊牵制在身边,不让他远离自己半步,搞得沈时渊这段时间被符灰呛了无数次、被挂着铃的长线拌了无数跤、被从天而降的尸水浇得发丝黏腻……
一切就绪后,两人在天地摇晃、铜铃狂响间魂入地府。
仪式刚开始,沈时渊内心的后悔便油然而生——靠!这入地府的方式,也太他妈痛了!!
他感觉自己浑身血脉喷张,根根血管即将爆裂,脑浆晃荡,头颅在炸碎边缘徘徊,五感疼痛瘙痒到极致,似有万虫千蛇爬行,骨头也快要断掉。
就在他觉得自己快要被痛得昏死之际,搭落在膝弯的手突然被碰了一下,他下意识想睁眼。
“别看,会干扰仪式。”
其实江晔清想说的是——会伤到你。但箭在离弦时却转了方向,他心里想得总是很好,却总是词不达意。
“哦。”沈时渊重重压了下眼帘,一双眼闭得更紧。
满目漆黑里,沈时渊感觉到,那只轻触自己的手慢慢附得更深,逐渐盖住了他整只手,细密的电流在两手相接处悄然滑过,竖起沈时渊手背的绒毛。
紧接着,那只手细长的指插进他的指缝,一上一下相附。
他此时只看得见黑的眼里,浮现出墨色之外的画面。
画面里,他和江晔清盘腿坐于阵心,密密织织的红线交错,他们端坐其中,均是阖眸沉默,可再向下一些的地方,能见两只手暧昧地纠缠在一起,相互交扣着,与围绕的红网异曲同工。
画卷开了又掩,沈时渊眼前又只剩一片黑了,他心里像被挠了一下,却不失意沮丧,反而因为手背的温度,平添安心和踏实。
沈时渊发现,这入地府的法子疼不了很久,大概是从江晔清牵上自己那刻,遍体的痛觉便消失了。
他欣喜之际却不知道,在他身侧沉默无言的人,被从别处转移到自身的疼痛,早已激出了一身冷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