紧接着,他听到了上官霆的吼声:“你说的‘慢性杀人’,是什么意思?!!”
贺羽左脚在空中一蹬,缠绕在脚踝的引魂绫登时脱离坠地,他笑道:“这么浅显易懂的四个字,不难理解吧?”
“你们说呢?”他扭头扫了眼空中蓄势待发的两人,均是一面愠怒,“现在的小孩儿真没意思。”
上官霆奋力击出引魂绫,孤魂剑和箜篌紧跟其后,直击共同的目标。
贺羽轻松躲招,边移动身体边煽风点火,生怕降了上官霆的火气:“上官啊上官,师父老了,经不起你们这么折腾了。我告诉你实话,你跟他们说说好话,放为师一码呗。我说了哈,这天地大佛的朱砂血,进了人的身子,便会变成蛊虫,吸人血食人肉,待把一具躯体吃完了,便会回到天地大佛体内,为其供养。你说说你,平时也不听我的话啊,怎么我说让你给人喂朱砂,你倒还真喂了?这下好了吧,人家思危要给你害死咯!”
他侧身躲过飞向自己的紫色光影,挑了下眉继续道:“差点儿忘了最重要的事,上官啊,多谢你帮我布阵,不愧是为师的好徒儿,让我省了好些力气!”
上官霆又要送出引魂绫的手登时停在空中,他一双眼瞪得极大,里面填满了错愕和惊慌,脸上的血色褪尽后,他才艰难启唇:“你个骗子……”
不是说,天地大佛深居密林,暗中庇佑众生,增人朱砂治天下顽疾吗?
不是说,活尸都是已死魂未亡的存在,与魑魅魍魉无异,若患病之人排列九宫八卦阵,将阵型维持三月时日,即可恢复康健之体吗?
“为什么要骗我……”上官霆咬牙切齿。
贺羽挑了下眉:“我是真没想到,你这么蠢,竟然……”
嗡——
他的话在突如其来的敲钟声中戛然而止。
贺羽勾了下一边唇角,看向远处的深林:“时候到了。”
话音落下,他落到屋顶放下沈时渊,对着紧跟自己的江晔清道:“晔清啊,今天没时间陪你玩了,人我还你,下次再会。”
他抛完话,倏地冲入八卦阵心,红影碰到石地的瞬间,火光四溅,蹦跳着活跃在活尸间,阵中登时燃气熊熊烈火,奔向八方,原本一直处于空缺状态的四卦,此刻倏地亮起白光,强光退却后,撕心裂肺的哭喊求饶声席卷了每个人的耳朵。
江晔清看着熟悉的画面,登时心里一紧。
此时此刻发生的场景,与前天晚上,他用引魂绫探出的画面,一模一样。
那曾经空缺的四卦里,正被烈火焚烧的是活人!
他突然想到什么,猛地仰首看天,见到一轮满月。
圆月高悬时灵气最澎湃,以魂魄游离于于阴阳且有实体的活尸支撑阵型,再用四方活人聚集人气,生死相生,两方结合,九宫锢千足,八卦燃阴阳……
这哪是什么九宫八卦阵,分明就是打着幌子的阴阳炼魂阵!!
江晔清恍然大悟,在沈时渊周身设下一道护身结界后,立刻朝上官霆冲去。
“他要炼魂,我去阻止他。”江晔清说罢,便伸手探向上官霆掌中的引魂绫。
可他越是想拿走,上官霆就抓得越紧,死死不放开。
江晔清内心焦灼,怒道:“你做什么?!”
这般急切的时刻,上官霆竟如释重负地笑了:“我来吧,师兄。”
他奋力甩开江晔清拽着引魂绫的手,直直奔向八卦阵中心的红色身影。
“上官!!”悬于空中的常思危见状,立刻指划数弦,扫出极亮的紫色长光,光圈迅速扩大,踏着震耳强音奔向八卦阵。
轰!!
火墙登时高涨,在光圈到达前拦下劲敌。
常思危被回返的余波激荡,强行稳住身姿,在空中向后滑行了长段距离。
阵中的上官霆刚欲启唇念咒控尸,此刻闻声抬眸,立刻看见她嘴角渗出的血,狠狠攥紧了手中的引魂绫:“啊!!你去死吧!!!”
他右手作拳,牢牢抓着引魂绫,左手抬起一道长绫甩向贺羽,白色织物被注以灵力强流,登时全身绷直,化作利剑刺向目标。
贺羽足见轻滑,侧身避过,眯眼道:“真他妈碍事。”
他抬手握住劈向自己的白绫,掌中之物瞬间软化,再折手转向,软绵绵的丝织物登时又绷紧身姿,以快上无数倍的速度疾驰。
只一瞬间,白绫贯穿了上官霆,从心口。
失去生命搏动的中心,上官霆浑身登时泄力,摇晃着跪到地上,像在赎罪。
依然跳动的心脏离体破出,被血淋淋滴着液体的长绫举至贺羽面前,他接过这颗新鲜的心,眼里星光闪烁,如同看到宝藏佳肴般欣喜。
“上官……”
常思危眼里透出少有的怔愣,她双手一颤,竖箜篌险些脱离坠入烈火,烈火没有让上官霆涅槃重生,而是让他葬在了活尸齑粉里。
白色长绫穿过上官霆,将他串成饰物,点缀在一派死气的火光中。常思危颤抖着空出一只手,不自觉地抚上自己颈肩的吊坠——桃木刻制的平安符,是她刚确诊恶疾时,上官霆带她去寺庙求的……
她的平安符,被烈火焚尽了。
贺羽站在阵心一处没被火焰波及的地方,捧着心脏欣喜若狂:“今日收获颇丰啊!为师心情好,不跟你们斗了!”
突然,火势猛涨,袭天而行,毫不留情地急攻黑夜,在墨色里燃起万里光明。
“阵型已成,定局无解,多劳无益!”
火墙里飘出语气戏谑的十二个字,回荡数遍后,万籁都俱寂了,最终只剩下滋滋燃烧声。
烈火烧了整夜,直至天将明了,才缓缓熄灭。
火势降下后,八卦阵里只剩下遍地黑粉,轻风拂过,掠起无数尘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