行于鬼怪的地盘，身上人气越淡，潜在其中的人便越安全。为了人气削减得更彻底，江晔清把魂降地府的落点定在了白骨林。

他曾来过这里多次，次次安然无恙，没遇过一次异事，且此地尸骨遍布、鬼气浓重，自然是极好的选址。

白骨林内，黑色骨灰铺积成土壤，滋养着成百上千只姿态似树的鬼怪。

沈时渊没看到提及此处的部分就弃文穿书了，当下视觉冲击力不要太大，他紧跟着江晔清穿行在无数只鬼里，浑身都哆嗦：“这、这些‘人’都是怎么回事？”

他斜眼瞥见森森白骨破土而出，骨骼直挺伫立，那鬼的双足嵌进地里不见踪影，从小腿腓骨为起点作支撑，紧接其上构成完整的骸体，向上长成一棵棵人树，骨作干，青丝作枝叶，活生生是具具剥了皮扒了肉的尸骨。

“不是人，是鬼。”

“白骨鬼。”

江晔清情绪无波无澜的时候，声音总很冷淡平静，常日里听来还可以说——颇有几分冷酷的韵味。可此时在空旷的幽林回荡，再配上话的内容，只剩下大片寒意。

沈时渊抱着自己肩膀抚了两下，听到后面三个字后，心里不禁惊起更多惊骇。

江晔清余光注意到沈时渊紧蹙的眉头，沉默着将对方的手牵入掌心握紧。

沈时渊怔了一下，手下意识往外缩，却被攥得更实。

他内心深处其实仍旧想把手甩开，但肌肤触及到的温度实感，却让他无法实施，甚至逐渐陷进一方令人安心的土地里，最后没了动作，只就着江晔清方才的回答应道：“哦、哦。”

掌间挣扎不再，江晔清一边唇角不自觉地向上勾了起来。

两人就这个姿势前行，江晔清少言寡语，沈时渊胆寒心惊，均是沉默无言。可谁能想到，不过是因为他们走得太不热闹，就有东西心里起了意见。

寂静无声的白骨林突然冷风骤起，人形树群顶梢的乌黑发丝经强流扫过，登时被注入魂魄，拥有了自我意识。

刹那间，织成密网的黑发涌动在半空，跟长了眼睛似的直奔两位外来者。

江晔清横眼一瞥，牵人的手猛地用力，立刻将沈时渊揽入怀中。

乌丝如湍急的水流，迅速蔓延向他们，还带动起整片林子的白骨躯干在原地摇曳身姿、快意舞蹈。

沈时渊被闷在怀里，看不到白衣之外的一切，不禁心慌：“怎么回事？！”

江晔清眯着眼道：“有东西来了。”

咔咔——

沈时渊虽然视线被遮挡了，但好在耳朵好使，立刻便听出这声音的方位和源头，他低声道：“东南方向十五丈。”

生前生后的身份不会变，引魂师死了也还是引魂师，江晔清师门上下死了太多人，地府引魂师自然不在少数，因而他无需掩藏自身功法，动作迅速，立刻朝沈时渊道出的方向击出引魂绫。

长绫无惧亿万根发丝的追逐，灵巧游走穿梭，迅速击中目标。

“哎哟喂！痛死我了！”稚嫩的声音倏地响起。

“哎哟喂！痛死我了！”距离长绫终端最近的一圈白骨鬼跟着附和。

“哎哟喂！痛死我了！”紧接着是向外辐射的一圈白骨鬼。

“哎哟喂！痛死我了！”又是一圈……

“哎哟喂！痛死我了！”

“哎哟喂！痛死我了！”

“……”

沈时渊听见这被重复了不知道多少次的一句话音量逐渐变大，愈来愈清晰刺耳。

他有些好奇地扭头看向声音传来的地方，却见身侧的一只只白骨鬼此刻都张着骷髅嘴，露出渗满黑渍的牙，咔咔作响上下移动着颌角。

这一圈白骨鬼重复完话，便恢复了原样，用一双双丢了眼珠的空旷黑洞，深深凝视沈时渊。

沈时渊心里一惊，立刻回过头来，眼前瞬间又只剩下一片白色。他盯着这片白，再不敢乱看，只用耳朵听到那句熟悉的话正向它处散播，变得愈来愈模糊渺小。

声音传到远处，直到这片林海又归于寂静。

可安静下来的白骨林并没给予沈时渊平稳心绪的作用，反而在他心里激起更汹涌的千重浪。

果不其然，没过片刻，林中倏地刮起更猛烈的寒风，丝丝缕缕插缝入骨，毫不留情地削在人肌肤上、骨骼间。

咔咔——

咔咔——

……

呼啸声夹杂着骨节错动的声音，顺风疾驰到江晔清面前。

那是两具身量不过他髋骨的白骨鬼，身上血肉没剥离干净，一只留了半边血肉模糊的脸和一颗掉出来挂在外面的眼珠子，一只剩下个耳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