活尸城。
箜篌音波踏遍满地废墟,掠过稻海,掀起千重浪。
夜幕里的舞台上,一紫一红两道影悬空翻飞。
红影颠了颠背上的黄影,他错身躲开袭来的紫光音波,嗤笑道:“思危啊,我好歹也是你师父,你这身本事都是我教的,怎么反倒用来对付我呢?”
常思危眼神犀利,哼笑一声:“怪我识人不清,拜贼为师。”
贺羽仰头大笑,丝毫不因她的发言生气:“你们这些个孩子啊,真是一个赛一个的有本事。”
“个个都敢跟我作对。”说到这里,他表情突然变得严肃阴沉。
红色长绫倏地向常思危击出,她立刻抚上琴弦,划出一道长波,紫光与剑般锋利的织物相撞,碰出刺眼的无边白光。
上官霆正巧在这时和江晔清赶回了活尸城,他险些被强流刮倒,站稳身姿看到黑天中的二人后,瞬间心里一紧,立刻便要上前助力,却被江晔清拦下:“我们三个人加起来都未必是他的对手,趁你我现在还未被发现,先暗中出击。”
江晔清虽是在和上官霆交流,眼神却一直看着空中,红紫双影交错碰撞,强光火花四溢,可此时的他,一颗心不在打斗的人身上,反而都倾向了无辜加入其中的那一抹黄。
他一颗心跳得太快,快到震荡脑颅,只剩下汪洋大片的担心。
沈时渊现在……有没有受伤……
他被陌生之人莫名带走,却无法呼救无法动弹的时候,该有多无助……
他被迫穿梭于电光火石间,大有可能被误伤的每一瞬,该有多害怕……
……
江晔清脑海里呈肯定式的疑虑如潮水涌袭,他想的越来越多,越来越不敢继续想下去。
万幸空中的两人正打得火热,完全没心思顾及底下的来者,因此,他们还有不少机会救人和施行暗袭。
上官霆心里正焦灼,喘着粗气环视一圈——偌大的活尸城,已被贺羽夷为平地,除了八卦阵那一方土地安然无恙,其余的幢幢矮房尽数塌下,横七竖八无声地躺着,大片死寂冷阴。
这是他师父今晚来到这收获的第一个战绩,如若他冲动行事,说不定……自己就会是下一个战利品。
他觉得江晔清说得很有道理,堪堪忍下心里的急切,认命地点了点头,下颌却不甘心地绷紧了:“师……”
江晔清双眸睁大了一分,立刻打断道:“还不改口?”平时私下里师兄长师兄短叫一叫也就算了,当下还敢舞到那疯子面前犯忌讳,岂不找死?
“啊、哦。”上官霆被交集冲昏了头脑,这才反应过来不对,登时心惊,他表情有些慌乱,说话都变得磕巴,“江、江、江公子,我、我们该怎么暗中出击?”
江晔清要跟时间赛跑,再耽误不起一分一秒,他猛地把挽在臂弯的引魂绫递到上官霆手上:“还会用吗?”
他知道上官霆擅长的不是引魂绫,但当下别无他法,只得硬着头皮奋力一试。
看着手中的白色丝段,上官霆有些犹豫,这是他拜进引魂师门修的基本功,虽然因没专攻而导致不娴熟顺手,但不至于不会。
他真正纠结的,不是自己使引魂绫的能力,而是江晔清的安危:“那……你怎么办?”
江晔清看着在黑纸里绘出血画的红影,心里恨不能将那四窜的红色碾成齑粉:“我用孤魂剑,近攻。”
“不行。”上官霆曾远远见过自己这位师兄和师父面对面打斗的场景,对于他的想法,那是一万个不同意,当即制止道,“我去近攻,我用剑更顺手,师……江公子,你远攻牵制,这样更有益于你我。”
江晔清翻了个白眼,一脸恨铁不成钢的无奈:“以你的速度,近他身没有胜算,好好待在下面配合我。”
他说罢,立刻设出隐身结界,朝贺羽的方向疾驰。
“呵,总算来了。”正沉浸于和常思危过招的贺羽突然停了动作,勾唇一笑。
不过一个转身,他背上的人瞬间转移到了身前,用这个姿势抱人,进攻的招数便会先击到怀中人身上,等同于有了一面人肉护身屏障。
隐于黑暗中的江晔清见状,猛地收回手中直击目标的剑,眼里登时被那片红色前的鹅黄填满。
“时渊……”
他看到沈时渊在贺羽怀里疯狂颤抖,眼神惊恐,满面神慌。
可无论多么害怕,沈时渊都无法动弹无法自救。这一切,都要赖他,赖他私心作祟下歇力散,赖他把人孤身留下没照看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