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果不是自己,沈时渊定不会落到如此危险的境地……
沈时渊的每一次颤抖,都如同针刺一般,狠狠扎痛他的心脏,一根心疼,接着一根懊悔,再是一根绝望,还有一根根疯狂、怨怒、愤恨。
他恨不得马上冲过去把人抢回来,他要尽全力全心去弥补,把人好好呵护安抚,再扒了贺羽的皮,抽了贺羽的筋,喝了贺羽的血,捣烂贺羽的肉,捏碎贺羽的魂魄,让他生不如死,死不得超生。
可他不行。
当下的他,绝不能这么做。
贺羽定然已经察觉了自己的存在,他突然将沈时渊抱在胸前,是刻意为之,是在引自己踩进陷阱。
冲动的结果,大概率不是你死就是我亡,甚至会伤害到在场的任何一个人,严重的话还有可能直接危及到沈时渊的性命。
江晔清懂了上官霆方才的感受,他强行压下救人的想法,阖眸操控引魂绫绕上上官霆的手。
上官霆接收到信息,立刻朝贺羽甩出引魂绫。
长绫悄然出动,直击目标的后背,速度极快,如梭似箭,像一条呲着獠牙的毒蛇狠戾进攻,毒牙只差毫厘便要刺上猎物,可谁知,猎物竟倏地反捕,长绫被无形的强流击退,飘摇着身姿落到地上。
贺羽根本不把这一招放在心上,一边轻松躲着常思危送来的招数,一边瞥眼瞟着底下的上官霆:“上官啊,你怎么翻脸不认人呢?之前低声下气求我的时候,你可不是这样的啊。”
他语气轻蔑,像在对一只随时可以被自己踩死的蚂蚁说话。
“你他妈就是个骗子!”上官霆怒不可遏地大吼一句。
话音落下,他眼里却泛起几分心虚。
他动作一滞,扫了一眼仍旧强势进攻、丝毫不受话术影响的常思危,心里登时受到极大鼓舞,于是复又抬手,再次向猎物甩出一道引魂绫。
这一回出击,他将曾经的师徒情谊尽数抛下,毫不留情地使出了全力,可哪怕他倾尽全部功法,对于始祖而言,也不过是广阔天地间的一粒尘埃,渺小到完全可以被忽视。
果不其然,贺羽连万分之一的功力也没分出去,就再一次将这一招打落。
“哦?我是个骗子?!”
功力浅薄微乎其微,他确实不在乎,倒是对“骗子”这两字颇为在意。
贺羽故作讶异地问完,脸上皱纹一拧,表情瞬间变得狰狞。
他一张脸一会儿阴一会儿晴,像凝聚了各类极端天气,前一秒还沉得乌黑,下一秒又艳阳高照。
他放声大笑道:“哈哈哈哈!我就是个骗子!”
“少在这儿废话!”常思危忍不下去,手指方向偏移,拦下对方偷摸使向上官霆的暗招,紧接着不留间隙地对准贺羽,抚琴的力道更狠更凶,步步逼他要害。
贺羽轻松躲过自己三位徒弟送来的招数,面色轻佻不屑。
他们的一身本事都是他教的,破招拆招于他而言实在轻而易举,想要用他的招式来对付他?简直是一群白痴!
“上官,我是骗子,你是傻子。”贺羽怀里抱着人躲招加出击这么长时间,却丝毫不着疲乏的痕迹,还有力气在这儿说起风凉话。
“我叫你做什么,你还真的做?”贺羽同上官霆说完话,抬眸挑眉看向常思危,“思危啊,当初你们刚在一起,我是不是就说过,这小子不让人省心?你不听,这下该遭罪了吧。你知不知道,你晕倒的次数越来越频繁,跟你这位每日同床共枕的丈夫,脱不了一点干系。”
常思危知道他有意扰乱人心,不搭腔不理会,专心攻战。
贺羽在她这里吃了瘪,把目标换成上官霆:“上官,为师不忍心再骗你了,我给你的法子,其实并非什么治愈之法。唉,傻小子,天地之佛的朱砂,是流出来的佛血,那法子啊,无异于慢性杀人。我说你们能不能先别跟我打了,还不好好珍惜寥寥无几的夫妻生活?”
他抬下巴指了指一侧的空气,叹了口气道:“还有你啊,江晔清,你是我最得意的徒弟,怎么却一天天净想着对付我呢?”
江晔清握着孤魂剑的手骤然收紧,愠怒还没来得及升起,贺羽的话便又到了耳畔:“嗐,晔清啊,别用那隐身术了,为师早发现你了。”
无际漆黑中,一道白色的身影渐显,沈时渊余光瞥到,一瞬间,情绪自四面八方涌来。
讶异、祈盼、惶恐……
最终归于平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