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艾尔海森收回旋踢的一脚,见着玻璃裂如织网,又在水人俯冲掠起的狂风中轻易摧折,倏地爆裂四散。
得益于气压差,海风突然加速、倾泻填补真空区,那些四散的碎片并未伤及周遭,仅仅黏连于水人的体表,滑落坠地。琐碎的杂音甚至被乍响的枪声掩盖。
日影渐短,粲然的光直射露台,将这片宽阔的海风席卷之地照得亮如生光。
我在眯眼侧视的半途中窥见异样:
水人的内里升腾着人脸模样的气泡,或大或小。甚至普热瓦的面貌也能从中寻得。
这是在对外展示祂狩猎过的猎物、彰显力量,还是指……
这是祂尚未消化殆尽的食物残渣?
我难免联想到那敲门人口中提及的循序渐进的道理。
此前询问,艾尔海森回答我这一原则的具体内容时,他语焉不详、仅仅承认【捕食】与【进食】二者皆包含在内。
前者意味着他们在捕猎行动上具备周期性,不会短视地消耗一空所有猎物。而后者代表着他们的消化速度、或是进餐存在隐性的规则。
可为什么会有这个规则?又为什么族群内部会自觉遵守?
仅是损伤自我,就能让嘲讽艾尔海森克制本能的同族服从这份道理?
不见得。
看不见的、遥远的损害不足以让人谨记。
死者(猎物)更能影响到捕食者。艾尔海森曾特地询问普热瓦的行为模式。以及那一句“以长期损害自身为前提,确保自己的安全目标达成”的割肉饲鹰。
三者同时指向一点:
捕食者的自我会受猎物影响。
至于结论,我也从艾尔海森的反应中得到确认。
假若……艾尔海森口中的“安全目标”指的并不是饥饿被填满。而是指自我损害到了最终阶段,越过了界限,不再安全呢?
最直接的答案便是死亡。
——可这不过是一个结局,通往死亡的道路与真正原因各有不同。
——何况,他曾明言,捕食机制与族群的繁衍、个体凋敝存在或直观或间接的联系。
·
身边的艾尔海森垂着眼,没有直视水人在光下僵直的躯干,仅仅侧过半张脸,听见水团基底排开玻璃残片的推拉细响、水珠崩解坠落的余音。
他是在不忍,还是不能看?
我猜不出,只是瞥见他低落的睫羽为光描摹。
风声渐缓的窗框边、他灰白的发丝飘动,一时盖住了眸光。艾尔海森的视线落点停在了残片上的倒影,又在察觉的片刻后扭头,同我对上了目光。
亚历山德拉的挑衅犹在耳畔回荡,那一番只属于他们二人的对话戛然而止,淹没于平息的海风。
但我与他,与艾尔海森的对话才刚刚开始。
只是一时之间,我也多了几分犹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