明知那水人吐露的遗言,不过是传音的中转。可我作为见证者,依旧看见了两个生命结束的事实。
我斟酌着,在轻风中询问:“……这对你而言,很常见?”
和煦的海风漫上暖意,拂过指尖便徘徊不散。
方才的一切躁动、嘈杂,皆如急雨,转瞬即逝。
风会带走声音,雨会冲刷痕迹,到了最后,只剩下恒定的规律照常运转。
话题的开端似乎超出了艾尔海森的预期。
他抬眼打量我的神色,目光在眉眼间逗留、停驻,像在重新认识我这个人,这个从认识之初便只在分析、怀疑的理性学者。
他面无表情地应了声,与其说是冷漠,倒不如称其为习惯:“当然。”
“……你应该看出来了,祂的崩解源于自我的湮灭。”
艾尔海森终于开始解释,像是拉开了等候已久的帷幕,将考题放置其上:“光,不过是催化剂。”
“族群食人,自然也要做好被‘人’反噬的准备。”
“一旦反噬成功,祂作为躯干的中枢便失去了控制。这在医学范畴内,可归于‘脑死亡’。”
我静默倾听,在他话落的间隙里指出一点:
“你在将一个哲学层面的概念物质化,并将其取出、进行讨论。”
“假设你提出的‘自我’论为真,那么有一个问题随之诞生:是否存在一份保留完好的自我意志取代这一个体的主意志?成为身体的新一任掌控者?”
我的声音卡在末尾,忽的想到、这一反问却是完美契合他此前的原话。
【一个族群能够自体循环而非个体凋敝、走向消亡,说明它的循环机制存在生与死。你看到了捕食过程,难道没有猜出更多的可能?】
艾尔海森看向露台。
亚历山德拉正扶着栏杆站起,绕开那颗形体崩溃却发出人声的水团。
他盯着那团停滞于原位的水,默认了我的反问,并由此举例:“在客房前,你我遇见的普热瓦可不会说什么诛心之言。”
“祂敷衍,卸责,躲在同僚的身后,藏进门柱的阴影里。”
“但在刚才,祂的表现有了明显的转变。与长廊里回避提问的普热瓦不同,祂在主动进攻,动摇亚历山德拉的心防。”
“攻防模式的转变,难道不能说明意识的主导者发生了更迭?”
“可祂并没有进行捕食行动。”
“一个新生意识,又怎么会浪费精力在这个方面?”
我虽然反驳他的论据,但也顺势接受这一猜想,深化猜测:
表情单一,但语句精准切入重心。甚至学会了他国的语言文化。
这从猎物身上汲取养分、获得常识性知识的表现,语言立场又别于普热瓦和卸责者……说是脱胎于前人的新生儿,再合适不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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