话是这么说,但当我看到简·布彻真人的时候还是不由得紧张起来。
与前几日在市政厅的随意一瞥不同,这次的距离更近。她站在宴会厅门口,严肃地盯着手机,手指飞速敲击着。镜片下的眼角已被岁月蹉跎出细细的纹路,顺带着扶过镜框的手指都是光秃秃的。
被威斯特女士带上楼的侍应生们贴着墙站成一排,像是待宰的羊羔。
在良久的等待后,她终于施施然把目光瞟向威斯特女士,似乎没想到会浩浩荡荡来了一拨人,满是疑惑:“什么情况?”
威斯特女士赶忙回答道:“希望您别介意我的自作主张,我想着只有您自己团队的人会忙不来,叫几个人上来关注着点。”
“有心了。但我的员工做得来。”简·布彻轻描淡写地回应她,收回视线,“都下去吧。”
于是,威斯特再次对着她点头哈腰,向众人挥挥手。
就这么完了?我好不容易混到一身衣服,顶着黛丝的名字还被人稀里糊涂骂了一通,结果什么好处都没落到。
随着威斯特落下手臂,其余的人四散开,纷纷下楼。比起他们,我相反晚了半步脱离部队,甚至鞋尖都没踏上台阶,这反倒招致背后的威斯特女士发出一声隐忍的低喝。
“黛丝,你又发什么呆?一天天的,干什么都不利落。”
“哈……”我冷笑着停下步伐,侧过身看着她,“你不长眼吗,我正在走。”
我了解这种人是什么心态,献媚当权者不成只能迁怒下属,在极小的权力范围内尽自己所能地刁难别人,是她找回存在感的最佳方案。也不知道其他侍应生在暗地里被她为难了多少回。
但真抱歉,如果今晚离开这座楼梯,我就不是被她吆来喝去的侍应生了,她最好有脑子去想该怎样撤回我对她的投诉。
“你!”
似乎是没想到我会呛回去,威斯特的脸色猛然一沉,几乎立刻要对着我发作,那头厚重的红色卷发像是真的要炸起来了一般。
我冲动了?才不会,我从来不后悔我的任何一个决定。如果她敢克扣黛丝的工钱,我也会让她把今晚的奖金全赔给黛丝。
“等一下。”先前已走到宴会厅门前的简·布彻折返回来,原本剑拔弩张的气氛被打破,她狐疑地在我和威斯特之间打量,然后开口,“正好少一个斟酒的,这女孩能来吗?”
“当然当然。”威斯特搓着手笑起来,她一边瞪我一边补充,“好好做!别搞幺蛾子。”
简·布彻看到我胸前的名牌:“黛丝·伯格?”
“是的,女士。”我已经顾不上威斯特半是威胁的眼神,挺直腰板对上简·布彻的眼睛,不卑不亢,“我是黛丝。”
“啊。”简·布彻似乎有些走神,她低吟一声,“你是哥谭人吗?”
“呃?我不是。”这个问题没头没脑的,我下意识就要给出肯定答复了,所幸即将脱口而出的时候,我想起来自己是“黛丝·伯格”,她可不是哥谭人。
简·布彻点头:“进去吧。”
我转身走向宴会厅,懒得去观察威斯特的表情,只隐隐约约听到身后传来威斯特的声音。
“那么我也……”
“你就不用了。”
简·布彻只是简单抛下一句,她侧过脸,那双藏在镜片后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。她淡漠地挑眉,不咸不淡地对我说道:“你不错,很有胆量。”
莫名其妙的夸奖……她应该只是单纯指我顶撞威斯特这件事吧?
——
当那扇华美富丽的雕花大门关闭的时候,我意识到自己可能选错方向了。
这些人研究的话题最多是哥谭哪块地更值钱,市政厅哪个项目的油水更多,再奉承奉承势头正盛的布彻集团,喝几杯酒说两句俏皮话,这一晚就过去了。
我只能期望,今晚,至少有那么一个人,能把话题偏向我想要的答案。
斟酒的工作并不难,虽然我不怎么跟着威克会宴,但这些基础的招待工作我还是会做的。
完成工作后也没人招呼我离开,而那些同样忙前忙后的布彻员工似乎是为了融入这种氛围,穿着和我一样的制服,也拜他们所赐,我在这个场合并不突兀。
除去布彻集团的高管们,餐桌上剩下的都是哥谭数一数二的名流富商,在哥谭这片动荡不安的海域里,他们永远借着先机乘坐最安稳的船只,连聊的话题都和我预设的一模一样。
但好奇怪,这类涉及商业的谈话,大多数上位者都会选择支开下属,以防泄露更多机密。
而他们神色如常,对着哥谭部分陈旧的设施谈天论地,丝毫不介意我们的存在。
该说是太松懈还是太傲慢吗……?
“犯罪巷?您太胆大了,东区几乎不会有人想着去开发的。或许您想和我们著名的城市标的来一场痛彻心扉的聊天吗?”
“城市标的”也不是看到东区的普通人就上来就给一拳的恶棍好吗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