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深山救援已迟,灵儿眼中露出了超越自身消亡的、一种源自母性本能的极致恐惧与绝望!
也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——
“不!我的孩子——!”
一声嘶哑的、仿佛凝聚了柳明一生所有勇气与力气的呐喊炸响!
他看到那道射向灵儿腹部的魔气,看到了灵儿眼中那比当年被推向山匪时更深的、保护幼崽般的绝望……巨大的悔恨、残存的爱意,以及作为一个父亲最原始的本能,轰然爆发!他像一颗扑火的飞蛾,更像一头被激怒的雄狮,义无反顾地扑向了那道魔气,用自己脆弱的血肉之躯,死死地挡在了灵儿身前,挡在了那指向他未出世孩子的邪恶之前!
“灵儿……孩子……对不……”
“噗——!”
魔气贯穿了他的胸膛,恐怖的腐蚀性能量瞬间断绝了他的生机。柳明身体猛地一僵,他低头看了看胸口的空洞,又努力抬起头,目光艰难地望向那道血色的魂影和她隆起的腹部,眼中充满了无尽的歉疚、解脱,以及一丝他终于履行了一次父亲职责的释然。
“……起……”
他最终也没能说完那句话,身体缓缓向后倒去。弥留之际,他用尽最后气力,看向白深山,断断续续道:“白仙师……对不住……床下……砖块……十两……玉簪……交…秀娘…让她…带着宝儿…改嫁…活…下去…”气息随之断绝。
亲眼目睹柳明为保护他们母子而死,赵灵儿停滞了一瞬。随即,一股源自母性被亵渎、至亲在眼前殒命的、足以撕裂天地的至怨之力冲天而起!庙宇剧烈震颤!她血色的嫁衣在极致的力量下化作深黑,长发狂舞,力量层级疯狂攀升!
“你!该!死!”她死死锁定黑袍人,每一个字都蕴含着滔天的恨意与杀意。
“赵姑娘,我助你!”白深山强压心中因未能兑现承诺而产生的愧疚,青钢剑再出,剑光如龙。
此刻的灵儿,攻击带着毁灭一切的意志。怨气化作实质的黑色利刃,与白深山的剑光紧密配合。黑袍人在两人悍不畏死的联手之下,终于被重创。最终,灵儿合身扑上,将所有怨念、悲愤、母爱与生命,凝聚于一点,轰入了黑袍人眉心!黑袍人惨叫一声,身形扭曲,最终化作飞灰,只留下一枚漆黑骨铃和一块刻着“影”字的令牌。
大仇得报。
灵儿身上的滔天怨气,如同潮水般退去。她恢复了生前的容貌,清丽绝伦,只是脸色苍白得透明。她看也没看黑袍人遗物,缓缓走到柳明尸体旁。
她俯下身,魂体散发柔和却坚定的白光,托起柳明冰冷的身体,将他打横抱起。她看了一旁沉默的白深山一眼,眼神复杂,最终化为一片沉寂的虚无。
她抱着他,走向破庙深处,那个他们曾依偎畅想未来的角落。小心翼翼将他放下,自己依偎在他身旁,将头轻轻靠在他不再起伏的胸膛,一只手,温柔地、长久地抚过自己隆起的腹部。
她伸出手,想抚摸他的脸颊,指尖却在触及前缓缓消散。
“……算了。”
一声轻叹,包含了太多。不是原谅,是疲惫,是放下,是对这无常命运最后的妥协。莹白的光点自她魂体飘散,温柔地包裹住两人,连同那未曾谋面的孩子。他们的身影在光晕中渐渐模糊,相拥着,一同归于天地。
破庙内,只剩下死寂。
白深山默立良久,拾起骨铃和令牌,心中沉甸甸的,既有对悲剧的唏嘘,也有对未能护住柳明的愧疚。
“这便是……执念的终末么?”龙戒内,丛意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。
白深山紧紧握住冰凉的令牌,目光仿佛穿透庙顶,望向无垠夜空:“没有值不值得,只有……愿不愿意。弟子只是更确定,我要走的道,需有足以斩断一切悲剧的力量。”
尾声·未尽之诺
数日后,白深山再次来到那处简陋民居。他按照柳明遗言,从床下取出银两和玉簪,又自己添上一些银钱,将一个沉甸甸的布包交给了面容枯槁、眼神已然麻木的秀娘。
“柳明……他不会再回来了。”白深山声音低沉,“他让我转告你,带着宝儿,好好活下去。”
秀娘没有哭闹,只是死死抱着那个布包和懵懂的孩子,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,泪水无声地滑落。
白深山转身离开,心头并无完成任务后的轻松。有些债,一旦欠下,即使用生命,也难以偿还清白。而承诺的重量,远比他想象的要沉。
他握紧了手中的青钢剑,走向学院的方向。秘境将启,他需要更强的力量,去践行自己心中的“道”,去守护那些他真正想要守护、并且能够守护的东西,不再让此类遗憾重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