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深山根据线索,寻至邻县一处简陋民居。开门的是一位荆钗布裙的妇人,面容带着操劳的痕迹,怀中抱着一个咿呀学语的婴孩。
“你找谁?”妇人警惕地问。
“我找柳明。”白深山平静道。
妇人脸色微变,正要搪塞,屋内传来一个沙哑的男声:“……让他进来吧。”
屋内,柳明(化名柳文渊)坐在窗边,形销骨立,眼窝深陷。白深山直接道明来意:“赵灵儿怨魂不散,盘踞黑风山。需你前往,了结因果,助她往生。”
“赵灵儿”三字如同惊雷,柳明浑身剧颤,脸色瞬间惨白,嘴唇哆嗦着:“不……我不去……我不能去……她会杀了我的……”他双手抱头,蜷缩起来,恐惧几乎要将他吞噬。
“你必须去。”白深山语气沉稳却不容置疑,“怨念不消,她只会越来越强。届时,不再仅仅是纠缠于你。与你血脉相连之人,你的妻子,你的孩子……”他目光扫过门口,“都可能被怨气沾染,后果难料。”
就在这时,房门被猛地推开!那妇人冲了进来,脸色煞白,眼中满是惊恐与愤怒,她显然已在门外偷听多时。
“不行!绝对不行!”她像护崽的母兽般挡在柳明身前,对着白深山哭喊,“仙师!您行行好!他去了就是送死啊!他要是死了,我们娘俩可怎么活?!这孩子才刚会叫爹爹啊!”她怀中的婴孩被母亲的激动吓得哇哇大哭。
白深山看着这绝望的妇人,心中掠过一丝不忍,但语气依旧坚定:“若不去,待怨灵彻底失控,你们面临的或许比死更可怕。我向你保证,我会尽力护他周全,带他回来。”
柳明听着妻子的哭喊和孩子的哭声,又感受到白深山话语中隐含的、关于家人未来的可怕预警,巨大的痛苦和压力几乎将他撕裂。他惨笑一声,摇摇晃晃地站起来,对着妻子深深一揖:“……秀娘……对不起……是我造的孽……必须由我去还……否则……否则会报应在你和宝儿身上……”
名叫秀娘的妇人闻言,彻底绝望,瘫坐在地,搂着孩子,失声痛哭,不再阻拦,只是喃喃道:“作孽啊……”
山神庙·终局
夜色如墨,残月被稀薄的乌云半掩,投下惨淡而斑驳的光晕。黑风山深处的破庙,如同一个沉默的巨兽,匍匐在荒凉的山坳里。周围死寂一片,连夏夜惯有的虫鸣鸟叫都彻底消失,只有风吹过破败窗棂发出的呜咽,像是亡魂的低语。
庙内,白深山以那枚未完成的婴儿鞋面为核心,布下引魂安灵之阵。阵法散发着微弱的白光,在这片黑暗中显得格外醒目。柳明面如死灰地站在阵中,身体不住颤抖。
阴风骤起,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凛冽刺骨。一道血色的身影在阵法中心缓缓凝聚,正是赵灵儿的怨魂。她依旧穿着那身象征喜庆却已成殇的鲜红嫁衣,但那红色此刻浓郁得仿佛要滴出血来。原本苍白清丽的脸庞上,两道触目惊心的血泪正不断滑落,在她透明的魂体上留下蜿蜒的痕迹。她的双手,下意识地护着自己微微隆起的腹部,那里是她最后的牵挂与痛苦的根源。
“柳郎……你终于……来了……”她的声音不再仅仅是凄厉,更带着一种刻骨的冰冷与死寂,血眸死死锁定柳明。
柳明“扑通”跪下,磕头如捣蒜:“灵儿!我对不起你!我不是人!我贪生怕死……”
“对不起?!”灵儿厉声打断,周身的怨气如同沸腾的黑色火焰般剧烈翻涌,那身嫁衣在怨气中猎猎作响,仿佛有生命般张牙舞爪。她飘前一步,血眸中是无尽的痛苦与怨恨:
“一句对不起,就能换回我的命吗?能换回我们孩儿的命吗?!”她的声音陡然拔高,带着撕裂般的哭腔,“你可知我被那些畜生凌辱时,心中想的还是你!我想着你一定会带人来救我!可我等到的是什么?是你拿着几个铜板,头也不回逃下山的背影!”
随着控诉,她魂体的边缘开始变得模糊而不稳定,丝丝缕缕的黑气从嫁衣下渗出,仿佛有什么更恐怖的东西要挣脱出来。
“你可知我爹娘得知我死讯,一夜白头,散尽家财为我报仇,最终郁郁而终!赵家就此败落!这都是因为你!因为你!!”她伸出苍白到近乎透明、指甲却尖锐如刀的手指,直指柳明。
“我恨!我恨你薄情寡义!恨你懦弱无能!更恨我自己瞎了眼,竟将终身托付给你这猪狗不如的东西!我怨气难平,化作厉鬼,就是要亲口问你,柳明!你的良心,可曾有过一刻的不安?!”
每一句质问,都像淬毒的匕首刺入柳明的心脏。就在灵儿情绪最激动,怨气攀升至顶点的时刻,环绕她的阵法白光骤然增强,试图安抚、净化那狂暴的怨念。
灵儿猛地一震,血眸中的痛苦瞬间被暴怒取代,她周身沸腾的怨气几乎要凝结成实质的黑色铠甲。她猛地转向白深山,声音尖利得刺破夜空:“你骗我?!你和他是一伙的!你们都想让我魂飞魄散?!”
被至亲背叛的痛苦与此刻被“欺骗”的愤怒交织,让她彻底疯狂!“孽障!受死!”她尖啸着,怨气化作无数血色利刃,铺天盖地射向白深山!
白深山青钢剑瞬间出鞘,剑光化作凝练水幕——“流水剑幕”!血色利刃撞击消融。他剑势一转,“月华引灵”如丝线缠绕,疏导怨气。灵儿攻势受挫,更加愤怒,魂体膨胀,利爪狂舞扑来!白深山脚踏玄奥步法,身形飘忽,剑尖总能点在她怨气节点上。
几个回合,灵儿攻势虽凶,却被白深山精妙剑法与阵法之力消耗,魂体不稳。
就在她一次全力扑击被引开,魂体回转不及,那凝聚着母性与无尽怨气的腹部空门大露的刹那——
“时机到了!”一直潜伏在暗处的黑袍人如同鬼魅般现身,语气中充满了压抑不住的贪婪与狂热,“等了这么久,这至阴至怨的鬼胎终于成熟了!乖乖成为本座‘万婴蛊’的一员吧!”
他屈指一弹,目标并非灵儿的魂体核心,而是一道凝练无比、散发着极致邪恶与摄取之力的黑色魔气,如同精准的毒蛇,直射赵灵儿那隆起的腹部!这道魔气旨在强行剥离、攫取那由无尽怨气与未出世生命凝结而成的鬼胎!
这一击,阴毒、精准,直指灵儿作为母亲最脆弱、最不容侵犯的所在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