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击！仅仅是如此轻描淡写的一击！

做完这一切，丛意那纯白无暇的眸子，缓缓低下，落在因极致震惊而瞳孔收缩的白深山脸上。那冰封般的眼神深处，似乎有了一丝微不可查的、如同冰裂般的波动，但转瞬即逝，重新被无尽的虚无吞噬。他的身影开始急速变得透明、虚幻，最终化作一道微不可见的流光，重新没入龙戒，仿佛从未出现过。

从龙吟响起到丛意消失，不过一息之间。

当石破岳浴血冲破阻拦，苏清婉也凭借家族给予的保命法器摆脱纠缠赶到溪谷时，看到的只有倒地昏迷、肩胛处有一个恐怖伤口的白深山，以及空气中弥漫的、令人心悸窒息的残余威压，和溪边石壁上那团刺目惊心的、正在缓缓流淌的暗红色血雾。

没有敌人，没有战斗痕迹，只有这诡异的、强大到令人恐惧的结局。

白深山被紧急送回学院救治。

他身体的伤势在丹药作用下缓慢恢复，但心灵的震撼却如同梦魇，挥之不去。

他无数次在梦中回到那个溪谷，看到那凝实如白玉的身影，那漠然冰冷的眼眸，那轻描淡写间令强敌灰飞烟灭的一指。

那是他的师尊。

巨大的认知落差，像一盆冰水，将他心中那点因日常亲近而滋生的隐秘妄念，浇得透心凉。一种前所未有的自卑与恐惧，如同附骨之疽，深深扎根。他怕。怕自己这点微不足道的依恋，在那双洞悉一切的眼眸中无所遁形，更怕这亵渎的心思，会玷污了那片纯白，连如今这卑微的守护资格都失去。

而外界，因溪谷的诡异事件，早已暗流汹涌。

乌岳山和司徒明惊疑不定，他们绝不相信那是白深山自己的力量。“异宝！他身上定然怀有惊天异宝！”这结论让他们的杀心中，更添了十分的贪婪。

苏清婉站在家族的立场，同样得出了类似的判断。她看着昏迷的白深山，眼神复杂。此子身上竟还藏着如此恐怖的秘密？她的拉拢之心更加迫切，但这份迫切中，审视与算计也更深了。

甚至连一些中立的长老，都开始暗中关注白深山。

怀璧其罪。白深山尚未苏醒，已被无数贪婪的目光钉在了棋盘之上。

白深山醒来后，变得愈发沉默。

他依旧无微不至地伺候着龙戒中的丛意。收集最清的晨露，寻来更纯粹的凝神香，甚至用刚到手还没捂热的贡献点，去兑换了对魂体有微末滋养作用的“安魂木”碎屑，珍重地放在龙戒旁。

但他的眼神，在心神沉入龙戒，看到那重新变得虚幻、静静沉睡的纯白魂体时，会不受控制地流露出一丝痛苦与敬畏，然后迅速垂下，不敢久视。

偶尔，丛意魂体无意识地飘近，似乎想像以前那样靠近他汲取温暖时，白深山会身体一僵，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，既贪恋那片刻的亲近，又被巨大的自卑与恐惧灼烧，最终总是强迫自己，小心翼翼地、不着痕迹地后退一丝距离。

一次，两次……

丛意醒了。他虽不记得爆发的具体，却能清晰地感觉到白深山的变化。那种刻意的、小心翼翼的疏离，让他纯白的眸子里充满了懵懂的困惑与……不满。

「你，在怕我？」一道带着明显不悦的意念，撞入白深山脑海。

白深山手指微不可查地一颤，垂下眼睑，用尽所有力气维持着声音的平稳：“没有，师尊。弟子只是……敬畏。”

「哼。」丛意念哼一声，背过身去，只留给他一个散发着“我很不高兴”气息的纯白背影。那意念里，还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和依赖：「……以前，不是这样的……」

白深山看着那背影，心中酸涩与甜蜜如同岩浆与冰水交织，煎熬着他的五脏六腑。他握紧了拳头，指甲深深掐入掌心。

当他伤愈后第一次踏入藏书阁时，凌虚子依旧闭着眼，仿佛自言自语般嘟囔了一句：

“小子，风浪之上的独木舟，要么学会冲浪，要么……粉身碎骨。打扫的时候，眼睛放亮些。”

白深山脚步一顿，心中凛然。师尊的话，印证了他的猜测，也指明了方向。

路，还很长，且遍布荆棘与窥视。

月光下，少年的身影挺拔而孤寂。他回头望了一眼宿舍的方向，目光仿佛穿透墙壁，看到了那枚龙戒。

“师尊，无论前路如何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