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风涧的余波被强行压下,却在暗处发酵。白深山这个名字,连同那引人觊觎的“异宝”传闻,已成为各方势力棋盘上一颗突兀而危险的棋子。
然而,白深山本人的生活却陷入了一种刻意维持的、近乎苦修般的平静。他往返于院落、藏书阁与凌虚子居所,三点一线,用繁重的修炼和浩瀚的书海,填满每一寸可能滋生杂念的空隙,也试图筑起一道心墙,隔绝那道龙戒中让他心乱又心安的魂影。
他不敢靠近,不敢流露。那份因目睹绝对力量差距而产生的自卑,与日俱增的爱恋交织,像荆棘缠绕心脏,越是心动,越是刺痛。他只能以沉默和疏离作为盾牌。
可龙戒内的丛意,先是不解,随即感到了被“冷落”的委屈与不满。
这场无声的“拉扯”,由丛意单方面掀起,并逐步升级。
最初,他只是在她深山修炼到关键处时,渡去一缕精纯魂力,助她心神清明;或是在她研读阵法遇到瓶颈时,让手边那本来自龙戒的古籍“恰好”翻到解惑的一页。白深山心知肚明,却只能强行按捺悸动,故作不知。丛意等不到回应,纯白的眼眸里氤氲起气闷。
见试探无效,丛意的行为开始“过界”。一次,白深山与不得不同行的苏清婉商讨秘境事宜,他指间的龙戒竟隐隐发烫,直到苏清婉离开,那温度才倏然褪去,留下丛意一丝得意的小情绪。更甚者,在她深山练剑时,一道细微的魂力会突然干扰她手腕,让她招式变形,在她踉跄时,另一道魂力又会“恰好”扶正她的动作,一道带着嗔怪的意念拂过:“笨,这处灵力运转当如溪流,而非瀑布。”这般捣乱后又帮忙,带着孩子气的霸道,让她深山无奈又心头发软。
当所有或温和或蛮横的“骚扰”都像石沉大海,只换来她深山更加克制的“多谢师尊”时,丛意彻底恼了。龙戒陷入了彻底的沉寂,魂影背对着外面,单方面宣布了“冷战”。可当她深山将做任务换来的养魂草默默放在戒旁时,那背对着她的魂影嘴角,会几不可查地翘起一丝微小的弧度,又迅速压下,维持着“我很生气”的姿态。
她深山将这一切看在眼里,心中的堤坝在那份笨拙的、执拗的在意面前,节节败退。他只能以更沉默的守护回应:所有能找到的滋养魂体之物,都会无声奉上;所有读到的趣闻,都会在心里细细说与祂听。这是一种无言的纵容:我在,我看着,我承受着,也……欢喜着。
这日,在凌虚子的小院,白深山最后一次演练那柄伴随她多年的骨矛。矛风悍勇,带着来自青霖镇山野的原始力量。
凌虚子揣着手,看完后悠悠道:“矛,一往无前,是孤独的利器,善攻不善守,刚猛易折。”
白深山收矛,静候下文。
“而剑,双刃也。”凌虚子目光如炬,仿佛能看透她内心,“既能伤敌,亦需谨防伤己。执剑者,心中需有守护之念,心念至纯,方能不为其所伤,人剑合一。”
他意味深长地看着她深山:“你放下这骨矛,是想告别过去的孤独;你选择学剑,是心中……有了想守护的人了吧?”
白深山浑身一震,仿佛心底最隐秘的角落被骤然照亮。她握紧了拳,没有否认,低声道:“是。”
凌虚子不再多言,抛来那本《基础剑理》。“去吧,练出点样子。那骨矛,留着当个念想。”
乌家密室,烛火阴森。
家主乌岳山细细擦拭着他那柄嗜血的暗红短刃,语气平静得可怕:“苍梧秘境,便是那孽种的葬身之地。”
阴影中的大长老低声道:“司徒家已同意配合,但影殿那边,坚持要那小子的尸体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