苍梧学院深处，藏书阁一如既往地静谧，只有尘埃在从窗户透进的光柱中缓缓飞舞。

白深山站在门口，手中紧握着那枚泛黄的木简。他的案头，还放着铁长老力量感十足的玉帖和文长老风雅飘逸的符信。他们承诺的，是看得见的康庄大道，是能立刻增强实力的资源与指导。

然而，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眼前这位鼾声轻微的守阁长老身上。凌虚子歪在躺椅上，须发如同乱草，灰色的旧道袍上甚至还沾着几点不明的污渍，与周围庄重的氛围格格不入。

白深山脑海中闪过龙戒中那道纯白的身影。一条被无数规则约束、需要向他人彻底坦白秘密的“大道”，或许并非他所需。他需要的，是一片能让自己这棵“杂草”自由生长、暗中积蓄力量的土壤，一位不过多干涉，却能在风雨来袭时提供一丝荫蔽的“旁观者”。

“弟子白深山，愿入长老门下。”他躬身，声音平静而坚定。

鼾声停了。

凌虚子眼皮抬了抬，那双看似浑浊的眼睛在白深山身上停留了一瞬，没有询问缘由，没有测试资质，只是打了个长长的哈欠，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：“唔，还算不笨。知道什么是真方便，什么是假热闹。”

他伸出枯瘦的手，接过木简，随手丢在一边。“行了，磕头就免了。以后，藏书阁一二层的杂书，你随便看。每日清晨，上来打扫。”他指了指通往高层的楼梯，“看得多了，扫得净了，路自然就清楚了。”

这就是拜师的全部过程。没有隆重的仪式，没有慷慨的赠予。周围偶尔路过的弟子投来或诧异或怜悯的目光，显然，在众人眼中，这位新生第一做出了一个愚蠢的决定。

然而，白深山心中却是一松。他再次躬身：“谢师尊。”

凌虚子挥挥手，重新闭上了眼睛，仿佛一切都没发生过。

数日后，黑风涧。

浓重的血腥气与妖狼的腥臊味混合在一起，令人作呕。原本的团队试炼，早已演变成一场赤裸裸的屠杀。

不仅仅是狂暴的妖狼，更有身着黑袍、功法诡异阴毒的修士穿梭其间，他们与妖兽仿佛有着默契，目标明确地围猎着各大家族的年轻天才。惨叫声、兵刃交击声、法术爆鸣声此起彼伏。

“是‘影殿’的人！他们怎么会在这里！”一名世家子弟临死前发出惊恐的呐喊，揭示了这场阴谋背后，还隐藏着更为庞大的邪恶阴影。

白深山、石破岳以及另外两名弟子被至少三倍于己的敌人分割包围。石破岳怒吼着，拳风刚猛，但黑袍人身法诡异，配合狼群，死死缠住了他。

一名来自小家族、平日沉默寡言的弟子，为了掩护石破岳侧翼，被一名黑袍人用淬毒的钩刃从背后偷袭，眼看就要被开膛破肚。

电光火石之间，白深山脑海中闪过龙戒内那道纯白身影曾无意识低语的片段：「……道心……非仅利己……」他几乎是本能地，将《追风步》催到极致，合身撞开了那名弟子！

“噗嗤！”

毒刃带着阴寒的气息，狠狠扎入了白深山的左肩胛，几乎对穿！剧痛伴随着麻痹感瞬间席卷全身。

“走！”他对石破岳吼道，同时猛地向另一个方向冲去，手中骨矛横扫，白深山将大部分追兵引向自己。

肺叶如同破风箱般嘶鸣，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。身后的狼嚎与黑袍人的阴笑越来越近。他摸出一张最低阶的“神行符”拍在腿上，速度骤增一截，却感觉生命的流逝也在加快。他知道，这只是饮鸩止渴。

鲜血沿着手臂流淌，浸湿了衣袍。白深山且战且退，意识因失血和毒素而逐渐模糊，最终被逼入一条阴暗死寂的溪谷，力竭倒地。

冰冷的溪水浸湿了他的脸颊，视线开始涣散。一名黑袍人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面前，举起那柄仍在滴着毒液的钩刃。

要死了吗……师尊……

就在这绝望的瞬间——

“嗡——！”

一声仿佛来自太古洪荒、威严而低沉的龙吟，自他指间的龙戒骤然响起！声音不大，却带着无上的位格威压，让整个溪谷的空气都为之一凝！

时间仿佛被冻结。

一道凝实如白玉的身影，毫无征兆地出现在白深山与那黑袍人之间。依旧是那袭不染尘埃的白衣，依旧是那倾泻如月华的白发，但不再是虚幻的魂体，而是散发着令灵魂都为之颤栗、为之冻结的实质威压！

丛意悬浮于空，纯白的眼眸中没有一丝属于“人”的情感，只有神明俯瞰尘埃般的绝对冰冷与漠然。他甚至没有去看那惊骇欲绝的黑袍人，只是随意地、漫不经心地抬了抬如玉雕般的手指，对着虚空轻轻一点。

“噗——！”

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，没有绚烂的光影。那名至少是炼气九层的黑袍修士，连同他手中的毒刃，就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手捏碎的蝼蚁，瞬间化作一团凄艳的血雾，爆散开来，连一丝残魂都未曾留下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