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陆历三八零年，夏至次日，午后。

问心殿那两扇巨大的青铜门依旧紧闭，只偶尔有执事进出，神色肃穆。殿外广场上，通过初测的少年少女们大多已聚集于此，等待着第二关的结果。人群窃窃私语，目光不时扫向那紧闭的殿门，气氛压抑中带着焦灼。

乌辰站在人群前列，脸色依旧有些苍白，幻心路中的经历显然让他消耗不小，虽然他没能在幻心路中取得成绩，但是他在第一关测试灵根的时候潜力排名靠前，所以哪怕第二关失败了，也不至于被淘汰……但他眼神中的阴鸷却比之前更盛。他紧握折扇，笃定第一个出来的，必是南部声名最盛的那几位天才之一。

时间一点点流逝。

突然——

“嗡……”

青铜门上的古老刻痕闪过一丝微光，沉重的门扉发出“轧轧”的轻响，缓缓开启了一道缝隙。

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！

一道身影，从那尚未完全打开的门缝中，沉稳地迈了出来。

布衣，骨矛，身形挺拔，面容尚带一丝少年稚嫩，眼神却如古井深潭，平静无波。

白深山的身影彻底踏出青铜门扉的瞬间，广场上陷入了一片落针可闻的死寂。

高台之上，一直闭目养神的柳玄知副院长缓缓睁开了眼睛，目光落在白深山身上，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讶异。而他身旁那位以冷峻著称的铁长老，更是下意识地向前微微倾身，眉头紧锁，死死盯住了白深山，仿佛要将他从里到外看个通透。

“此子……”铁长老的声音带着一丝不确定，“竟是第一个？”

连学院长老都如此失态，下方的寂静终于被打破，如同冰面碎裂，滔天的声浪轰然爆发！

这声低语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，瞬间激起了千层浪！

“白深山？那个杂灵根？”

“他怎么可能第一个出来？幻心路不是最重心性吗？他……”

“是不是弄错了？他是不是用了什么取巧的手段？”

“难道……他的灵根测试有误？”

议论声从窃窃私语迅速演变成人声鼎沸的喧嚣。惊愕、质疑、嫉妒、探究……各种复杂的目光如同实质，几乎要将白深山淹没。他之前因副院长破格录取而积累的关注，在此刻彻底爆发。

乌辰的脸色更是瞬间铁青，手中的折扇“咔嚓”一声，被他无意识捏断！他死死盯着白深山，眼中充满了血丝和无法接受的疯狂。“不可能……这绝不可能！”

白深山对这一切恍若未闻。他径直走到一旁指定的休息区域，盘膝坐下，闭目养神。指间龙戒传来的微弱温润感，让他纷杂的心绪迅速沉淀下来。师尊为了助他，消耗过度而沉眠，他必须尽快调整状态，应对接下来的考核。

时间继续流逝。

半个多时辰后，青铜门再次洞开。

一道窈窕的倩影款步而出。她身着月白纱裙，身姿曼妙，容颜清丽绝伦，气质空灵，宛如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。正是被誉为南部年轻一代第一人的苏清婉。

她走出幻境，如玉的脸庞上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、属于胜利者的浅浅微笑，眼神清澈，仿佛只是完成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。她习惯性地整理了一下并无褶皱的衣袖，准备迎接预料之中的、属于第一名的赞誉与瞩目。

然而，她敏锐地察觉到广场上的气氛有些异样。众人的目光确实聚焦在她身上，但那目光中，除了惯常的惊艳与崇拜，似乎还掺杂了更多……复杂难言的情绪？同情？惋惜？甚至是一丝看好戏的玩味？

就在这时，一位负责记录的学院执事走上前，公事公办地开口，声音清晰地传遍广场：“苏清婉，第二个通过幻心路，成绩优等。恭喜。”

“第二”两个字，如同惊雷，在她耳边炸响。

苏清婉脸上那完美的浅笑瞬间凝固，如同精瓷面具上裂开了一道细纹。她自幼感知敏锐，此刻能清晰地感受到那些投向她的目光中，除了惯常的惊艳，更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……怜悯与审视。

“第二？”她重复了一遍，声音依旧空灵，却带上了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冷意。她没有失态地追问，而是循着众人残留的视线，精准地锁定了那个在角落调息的布衣少年。

她没有愤怒，也没有不甘，那双清澈的眼眸里，最先涌现的是一种极致的、纯粹的好奇，仿佛看到了一道无法理解的算术难题。她深深看了白深山一眼，仿佛要将他的一切细节刻印下来，然后才恢复那副清冷模样，只是袖中的手指，无意识地捻住了裙裾上一颗冰冷的珍珠。

又过了一炷香时间，一身玄色劲装、身材魁梧的石破岳才第三个冲出幻境。他听闻自己只是第三，先是愕然，随即看向苏清婉，见她神色微凝，又顺着她的目光看到白深山，这个粗豪的汉子眼中顿时爆发出强烈的好奇与战意。

后续通过者陆续而出，大多神色疲惫，心有余悸。

待所有合格者集结完毕，黑袍铁长老再次现身，他目光如电，扫过众人，尤其在白深山、苏清婉、石破岳三人身上停留片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