阁楼的窗户后,林雅静静地站在那里,像一尊没有生命的玉雕。她穿着那夜被他推开时那件素色衣裙,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,眼圈下有着浓重的青黑。她没有哭,甚至没有任何表情,只是用一双空洞无神的眼睛,穿透冰冷的玻璃,漠然地看着他,仿佛在看一个与己无关的陌路人。
那眼神,比任何哭喊和挽留都更让白深山感到一种无形的压力。他停顿了一瞬,对着那扇窗户,微微颔首。然后,他毅然转身,迈入浓雾之中,脚步声坚定而孤独,很快便被寂静吞没。
他离开后约莫半个时辰,周子琰踏着晨露赶来,手里捧着还冒着热气的豆浆和油条。
院子里空无一人,只有林雅房间紧闭的房门。他犹豫了一下,没有打扰,正要将早餐放在院中的石桌上,却瞥见了堂屋桌上那个醒目的木匣,以及木匣下压着的一张简短的纸条。
他忍不住走近了些。纸条上的字迹刚劲有力,是白深山的笔迹,只有寥寥数语:
林雅:
匣中银票与镇东小院、城外三十亩良田的地契房契,皆予你。
已托周老板寻妥靠掌柜与佃户,岁入足以保你一生衣食无忧,随心而活。
珍重。
周子琰愣住了。他虽不具体知晓匣中财物几何,但镇东那处小院位置颇佳,城外三十亩良田更是实打实的产业,再加上那些银票……小白哥这是将他所有的根基都留给了林雅姐姐。这份馈赠,足以让林雅即便孤身一人,也能在青霖镇过上富足安稳、不受人欺凌的生活,甚至终身不嫁,也能活得很有底气。
这不是简单的补偿,这是一个沉默寡言、心思却异常缜密温柔的男人,能为自己辜负了的姑娘,所做的、最实际也最彻底的安排。他斩断了自己的后路,也为她铺平了前路。
周子琰心中五味杂陈,既有对小白哥这番苦心的震撼,也有对林雅姐姐未来稍稍放心的宽慰,更有一丝难以言喻的酸涩。他默默地将早餐放在木匣旁边,抬头望了望依旧寂静的阁楼,最终轻叹一声,悄然离去。
而此时的白深山,已立于镇外的山岗。回望之下,青霖镇在渐亮的晨光与薄雾中轮廓模糊,如同他即将告别的过去。他仿佛能穿透这距离,看到那个小院,看到那个木匣,看到那个终于可以不再依赖任何人、能够真正“随心而活”的少女。
他的目光最终变得无比坚定,很快便锁定南方。朝阳跃出地平线,金光万道,驱散迷雾,照亮了前方蜿蜒曲折、通往未知远方的道路。
他紧了紧背上的行囊,握牢手中的骨矛,感受着胸前指骨那份独一无二的冰凉触感。
然后,他迈开步伐,再未回头。
少年的身影融入初春的朝阳里,孤独,决绝,又充满了向着渺茫希望进发的、一往无前的力量。他的世界,从这一刻起,只剩下远方。而他留给身后的,是一个女子安定的余生,和他自己永不回头的决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