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陆历三七九年,冬。
青霖镇的第一场雪来得悄无声息,细碎的雪沫子覆盖了灰瓦屋顶和青石街道,将小镇装点得一片素洁。寒冷驱散了街面上大部分的热闹,只余下呼啸的北风,卷着雪花,拍打着家家户户紧闭的门窗。
白深山与林雅所住的小院,此刻却透出几分难得的暖意。炭盆里跳动着橘红色的火焰,驱散着屋内的寒气。林雅坐在灯下,手中是一件即将完工的冬衣,针脚细密,是给白深山做的。她的身量在这大半年里抽高了不少,褪去了不少稚气,面容舒展,虽非绝色,却也清秀温婉,有了少女的亭亭玉立。
她偶尔抬眼,看向坐在对面桌旁的白深山。他正专注地看着一卷从周府借来的《苍梧风物志》,昏黄的灯光勾勒出他棱角分明的侧脸,那双黑眸在阅读时,会流露出一种与他年龄不符的沉静与锐利。林雅的心跳,便不由自主地漏跳几拍,一丝红晕悄然爬上脸颊。
自从开始识字、接触更多的人和事,林雅懵懂的心思里,渐渐掺入了一些清晰而微涩的情愫。她知道自己依赖他,感激他,但如今,这份感情里更添了一种少女初开的情窦。她会在意他对自己新衣的评价,会在他晚归时坐立不安,会偷偷观察他每一个细微的表情。然而,白深山对她,依旧保持着一种近乎刻板的距离感,是保护,是责任,却唯独没有她悄然期盼的那份亲密。他的世界,仿佛被那节从不离身的指骨完全占据,密不透风。
这时,院门外传来一阵略显急促的叩门声。
白深山瞬间合上书卷,眼神恢复了一贯的警惕。林雅也放下手中的活计,有些紧张地看向门口。
白深山起身,无声地走到门后,沉声问:“谁?”
“白小哥,是我,周府的钱管事。”门外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急。
白深山这才开门。门外站着周福海身边得力的钱管事,披着一身挡雪的斗篷,帽檐下的脸色被冻得有些发青。
“钱管事,快请进,何事如此匆忙?”白深山侧身让他进来,顺手关紧了门,将风雪隔绝在外。
钱管事进了屋,摘下帽子,先是对林雅点了点头,然后看向白深山,压低声音道:“白小哥,老爷让我来提醒你一声,最近……镇上可能不太平。”
白深山眼神一凝:“请细说。”
“我们的人发现,前些日子,有几张陌生面孔进了镇子,直接住进了钱百万的府上。”钱管事语气凝重,“老爷觉得蹊跷,便让人留意打探。那些人……口音是南边的,行事也颇为诡秘,带着股阴气。而且,他们似乎对林雅姑娘的事了如指掌。”
林雅在一旁听得脸色瞬间煞白,手中的针线掉在地上也浑然不觉。那段不堪回首的过往,如同梦魇般再次袭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