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寄灵缚”契约的力量,如同涓涓细流,缓慢却持续地滋养着白深山濒临枯竭的生命之泉。在仪式完成后的第三天黎明,当第一缕熹微的晨光透过竹窗的缝隙,照在他苍白的小脸上时,那长长的、如同蝶翼般脆弱的睫毛,终于颤动了几下,缓缓睁开。
映入眼帘的,是神婆疲惫而复杂的眼神,和阿雅瞬间亮起、充满惊喜的眸子。
“醒了!婆婆,他醒了!”阿雅的声音带着雀跃。
神婆凑近,枯瘦的手搭上他的腕脉,良久,才缓缓吁出一口气:“命……算是暂时保住了。”
然而,活下来的白深山,却仿佛丢失了什么东西。高烧与魂绊的冲击,如同暴烈的洪水,将他脑海中那些光怪陆离的梦境碎片冲刷得一干二净。他不再记得那无尽的河流,那双温柔的大手,更不记得云雾山谷中那个模糊而亲密的身影,以及那无声的呼唤与注视。关于“师尊”的一切,沉入了记忆的最深处,被厚厚的淤泥覆盖。
神婆看着他茫然空洞的眼神,心中叹息,却还是郑重地将那节用细藤缠绕、贴身放置在他心口的指骨信物指给他看,千叮万嘱:“深山,听着,你能活下来,是这位先祖在庇佑你。从今往后,每日清晨,你需以你一滴血滴于其上,维系这份联系。这是你活下去的根基,切记,切记!”
白深山懵懂地点头。他听不懂“先祖”、“庇佑”、“契约”这些复杂的词,但他记住了“活下去”和“每日都要做”。那节指骨触手温凉,不知为何,握着它,他心中那莫名的惶恐似乎能平息一丝。
他活下来的消息很快传遍了村落。但迎接他的,并非庆幸与关怀,而是另一种无声的、冰冷的浪潮。
起初,只是异样的眼神。村民们在他背后指指点点,交头接耳,当他望过去时,那些目光便迅速移开,带着难以言说的恐惧与排斥。
“看到了吗?就是那孩子……”
“山崩的时候,就他一个在泥石流中间,居然没死……”
“还有那骨头……神神叨叨的,肯定是招惹了不干净的东西!”
“我听说啊,是他命太硬,克死了爹娘,现在又来克我们村子了……”
流言如同山林间的瘴气,无形却致命。曾经因他孤苦而心生怜悯,给他一口吃食、一件旧衣的村民,在失去亲人的痛苦和对未知的恐惧驱使下,迅速转变了态度。心疼变成了疑惧,同情化为了冷眼。他们需要一个宣泄悲伤和不安的出口,而白深山这个无父无母、与诡异骸骨牵扯不清的孤儿,成了最完美的目标。
暴行,往往始于微末的恶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