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深山的高烧在断断续续中煎熬了半个月,神婆的竹屋仿佛成了被遗忘的角落,只有阿雅日夜不休的照料和神婆愈加深沉的叹息。
村落的救灾工作暂告段落,悲恸沉淀为麻木,生存的压力迫使人们重新面对狼藉的家园。也正是在生活勉强步入残破轨道之时,关于神婆家中那个“被邪祟缠身”的孤儿以及那副“不祥”骸骨的流言,开始在幸存者中悄然蔓延。恐惧与不安,在失去亲人的创伤和重建家园的疲惫催化下,如同雨后林间的毒菇,迅速滋生。
这日傍晚,残阳如血,将天际染得一片凄艳。神婆深知不能再等,白深山的气息已如游丝,那眉心的银芒也黯淡得几近熄灭。她让阿雅唤来了老村长和态度相对坚定的阿岩叔,准备行那“寄灵缚”之契。
仪式所需之物已备齐:一罐暗红腥黏的兽血,数种研磨成粉、气味各异的草药与矿石,以及那副被仔细清理过、莹白却冰冷的骸骨。与之前设想不同,神婆告知阿岩叔,需取一部分骸骨研磨成粉,混入仪式材料。
“这……这可是先祖遗骸啊!”阿岩叔面露难色,有些惶恐。
“非如此,无法将‘庇护’与‘联系’烙印于其身。”神婆声音沙哑却不容置疑,“取其骨,融其性,方能成契。这是唯一的法子了。”
阿岩叔犹豫再三,终究一咬牙,在神婆的指引下,用干净的石臼,小心翼翼地取了几小块相对细碎的肋骨和指骨,研磨成极其细腻、闪烁着微光的骨粉。骨粉落入石臼时,竟发出轻微的、如同叹息般的嗡鸣。
就在神婆准备开始绘制契约图腾时,竹屋外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喧哗声。
“不能进行这个仪式!”以猎户阿虎为首的几名村民情绪激动地闯了进来,他们脸上带着恐惧和坚决,“神婆!那骸骨是邪物!这孩子招来了山崩,现在还要用这种邪法,是想给我们村子带来更大的灾难吗?”
“对!不能再招惹山神爷的怒火了!”
“把这孩子和那骨头一起送走!扔回山里!”
“我们不能再冒险了!”
七嘴八舌的指责与恐慌如同潮水般涌来,瞬间冲散了屋内原本凝重的仪式氛围。老村长试图劝阻,但声音被淹没在群情激愤之中。阿岩叔站在中间,面露挣扎,一边是看着长大的孩子,一边是村民们的恐慌与自家可能受到的牵连。
冲突在此爆发。
神婆猛地站起身,尽管身形佝偻,此刻却散发出一种不容侵犯的威严。她浑浊的眼睛锐利地扫过众人,声音虽不大,却清晰地压过了喧哗:“愚昧!山崩乃地龙翻身,天地之威,与一稚子何干?!这骸骨护住了这孩子,是善是恶,老身不比你等清楚?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