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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一场雨扰乱了一切。
回去路上,雨丝抽到着眼睛,世界成了一片巨大贯连的海,左右摇摆,一边承受一边失去。
阮冬青的衣服还披在身上,回到家脱下外套将淋湿的衣物放置在洗衣篓时,偶然发现翻折过来的标签有些眼熟。
擦干手,温梁仔细瞧了瞧,想到那是她当时飞德国时给他带的手工外套,一针一线皆是当地的定制。
那家店的老师傅接的单每天都有限,温梁也是偶然逛街走进去,感觉整体质感都很好,又凑巧接到最后一单。
靠着英文与他断断续续沟通,温梁发现自己对阮冬青的衣服尺寸一无所知。
当时向他要衣服数据时还被调笑了一番,隔着语音,他很隐晦的问:“难道你不知道?”
耳边还有他低低的笑声。
温梁让他正经些,很快就发来了以往的图片。
闭了闭眼,回忆太过清晰,她甚至都记得当时用钢笔填写地址时的墨水味,如今这是否也算是物归原主?
其它衣物一律扔进了洗衣筒,唯独这一条外套被她拿了出来,抽空特地送去了干洗店。
干洗店要她三天之后取,温梁忙过了头,还是店主打电话来提醒她,她才想起这回事,后来挑了个周末的时间去取衣服。
这一取,也不知道算不算是取到真经。
她在回去的路上遇到了熟人,周兆川。
在马路边上他手边牵着一个蹦蹦跳跳的孩子,旁边跟着一个中年女性,站在那里通体都显示着一种雍容华贵,看样子是出来逛街。
周兆川先认出了温梁,拉着小孩子的手到她面前:“好久不见,梁小姐。”
他这一声梁小姐,叫温梁想到了李云深。
记得远在异国他乡的时候,用着翻墙软件偶然刷到过他的朋友圈,照片里的人穿着滑雪服笑得很明亮,还比着V的手势,生活过得足够多姿多彩。
周兆川有些也评论过,揶揄着把阮冬青也带出去耍耍。
这大概是那时在异国他乡与阮冬青名字最近的一次。
“还没恭喜你结婚,没想到你孩子都有了。“
温梁的目光不自觉注视着眼前软软糯糯的小团子,她的睫毛生得漂亮,眼睛乌溜得像晶莹剔透的葡萄。
感觉她不怕生,奶声奶气的喊她:“姐姐。”
温梁蹲下身与她平视,笑得很明媚,夸她乖巧。
“你几岁啦?”
小团子转溜着大眼睛,用小手比了个手势,越发显得可爱,慢慢走近一点想勾温梁的手。
可能是走路有些着急,小孩子的心性说变就变,不一会儿就闹着要找奶奶,周兆川拿她没办法,把她抱起来送回去,眼里还有些歉意。
温梁不甚在意,原本想离开,直到听他说:“稍等一下。”
明白周兆川应当有话要同她讲。
安抚完小孩之后,他们临街就找了个地方坐,周兆川说请温梁喝杯咖啡,就当是贺她升职之喜。
温梁言语上应承,心下却了然,他们之间的共同话题大概率只有阮冬青。
周兆川是一个说话很直接的人,他一坐下便跟温梁说别觉得介意。
“我想你回来应该是跟冬青见过了?”
他自己也有些不确定。
当时梁筱叶的事情传到阮冬青耳朵里的时候他整个人的状态很平静,甚至还问了一句:“在哪里。”
有人跟他说地方,下一秒便在群里没了声响,好像只是一句再平常不过的询问,后来听说梁氏的娱乐产业扩资被截停了。
梁筱叶不知道是拿到了谁的消息,在一场私人聚会里找到了阮冬青,让他高抬贵手。
杏眸湿润,楚楚可怜。
周兆川刚好也在场,阮冬青被叫了一声名字只肖看了一眼,什么都没说,硬生生连个眼神都没给,陌生得像是不认识。
他不说话已经是态度,周围有人替他解围,想打发走,打着哈哈说:“你找错人了。”
大家总觉得阮冬青不至于跟一个女人过不去,却不想梁筱叶不依不挠,叶搴觉得吵闹,随口点她了一句:“再闹下去谭家的耳朵会不会痒?”
阮冬青这下有了些反应,丢出去一张牌,有些警告的意味:“别乱说。”
“你玩真的?”
没人再应这句话。
这次意外再见到温梁,周兆川倒觉得有几分真。
他跟阮冬青提过,再怎么样都是这一两年的事了,只不过他没表态,浑身上下散发的气息俨然是生冷的模样。
周兆川见过他这般模样的时候还是在一年多以前,那段时间阮氏刚刚同TD确认战略合作关系,他一反常态频频参与一些往日不出现的局。
尽管反常,但很有规律。烟酒统统不沾,只往旁边常去的茶厢里,外面觥筹交错,他在里面一坐就是到天明。
他当时还问过,要不要叫点人来暖场,被报以冷眼。
中途他偶尔也参与几把牌局,都潦草结束,直到有一天听到有人说温梁要出国的消息,失手推倒了一张牌,提前满盘皆输。
周兆川对他当时的离开的背影印象深刻,明明是在人群中,可一切似乎都与他无关。
咖啡的香气已经迎面而来,服务员贴心的放在手边,温梁看着眼前人,点头承认:“见过。”
周兆川的眼神很复杂,犹豫了一会儿,还是客观评价:“你跟其他人不太一样。”
感觉话题有些超出自己原先预想的方向,其他人的范围又太广,温梁笑了笑,不太明白:“哪里不太一样?”
“你爱他。”
似乎觉得这个词从他们嘴里出来觉得新鲜,一时之间不知应该作何反应。
跟在他们身边的人图名图利看多了,消遣的财力从不与真心相兑,哄女人的方式也十分简单,买包,送车,换套房,大部分人都知趣,不管怎么样都能在尺度的界点扮演角色。
但温梁视这些如无物,似乎是很纯粹的站在他身边,眼里出落得没有一丝野心。
你要问她图什么,当时看来恐怕最给不起的是爱,而爱偏偏又是对他们而言最没用的东西。
紧接着,听见周兆川又说:“如果一个人从高处跌落到平地,最不能接受的人恐怕是他自己,而且有些位置,是你不得不站在上面,能明白吗?”
“我是希望冬青能多一条路走。”
他最后的语气让温梁听过来竟然有恳切的意味。人都有私心,往日里一个人养尊处优了惯,又怎么会甘做肉眼凡夫。
话说到这个份上,温梁就算再怎么不明白也听得明白一些,拿起手边迟迟未动的咖啡尝了一口,嘴里发苦涩到了心室,一点点回味开来。
想了一会儿,十分冷静的回应:“我知道。”
她早已不是刚出校园时徒有一腔热血的小孩,很多事情不是靠努力就有用,就会有结果,但不试试又怎么会知道呢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