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一套动作行云流水,温梁被塞进了副驾驶。
西服外套已经沾上了水珠,拿着纸巾拭擦后还是有水映衬进了皮肤,感觉有些难受。
车内的暖气很足,伸手调试了风向,见她皱着眉头,阮冬青递给她一条外套:“换上。”
肌肤映衬墨绿色的衣服,隔着西装的布料,握着刚刚换下的衣服,一股很熟悉的味道涌入鼻腔。
鼻尖有点酸。
吸了吸鼻子,温梁决心想要把雨水的潮湿还给他,声音都不自觉染上了冰冷:“你这是算什么意思?”
“先换上,会感冒。”
“大发善心的帮助?还是想再来一场艳遇?”
她质问的声音越是冷静,眉梢跳动的青筋越发压不住,未淋到的雨意似乎还是渗透了进来,大片大片的留白停驻,沉默得刺骨。
长久的寂静里,他终于出声:“这就是你想知道的?”
四两拨千斤。
幸好温梁已经学会不在意。
察觉到苦涩的滋味,温梁故作轻松:“我还能问什么?”
问问你过得好不好。外面的传闻多得是唱衰,说阮氏投资失败资产正在转移,又说上头口风紧暂未有定数,真真假假,假假真真,如今一见,新人在侧,有些事情未必空穴来风。
问问你什么时候结婚。讨杯喜酒。
恐怕连自己都不想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。
我还能问什么?
四目而视,眼眶里湿漉漉的水汽粘附在温梁的眼睛,阮冬青难得蹙了蹙眉,压着怒火问她:“去哪儿?”
“回家啊,还能去哪里?”
她的声音里有不自知的哽咽,语气依旧很冲,感觉已经刹不住情绪的外泄,阮冬青答非所问的回答更让自己觉得此刻像个笑话。
在他面前,理智很容易被不自觉侵蚀,好像在酒局上进退得宜的不是她,雨中疲倦的不是她,此刻不明所以又奋力挣扎的状态才是真正的她。
闭了闭眼,冷静下来之后,想到或许他已经根本不认得那条路,重新拿出手机导航,一路播报着路口返程。
没有了手机打发时间,温梁觉得有些煎熬,阮冬青开车的习惯跟之前一样,等红绿灯的时候总是会无意识望向后视镜。
温梁坐在旁边,姿态不算懒散,靠着后椅看着前方的路,整个人像是感觉拉紧了的弓,不敢轻易松懈。不知道这样的状态保持了多久,到最后硬生生熬出一些困意。
后半程酒精与困意混搅在一起,侧过头对向窗外。
导航播报的声音依旧在继续,尽管合着眼睛,思绪却无比清醒。
将近晚上十一点,车下了高速,平稳驶向市区地段。温梁一直都没睡,眼下已经快到家门口,伸手拿回手机,随时准备下车。
阮冬青即便不跟着导航也认得路,看着她早有准备的样子,停在门口熄火,清脆的一声“咔嗒”,锁上了车门。
听见声响,温梁回头看他,昏黄的阅读灯开着,照亮他一路隐匿在黑暗里的五官,看不穿他眼底的情绪,却莫名觉得这一夜没那么好翻过去了。
只有两个人的空间里,继续慢慢向温梁逼近,轻声喊她梁梁,像是改不掉的习惯,盯着她许久,说她瘦了些。
温梁让他别叫这个名字,阮冬青置若罔闻,有些无奈道:“还要听我说吗?”
既然躲不开,就不如直接面对。
拉远了些距离,温梁等他的下文。
阮冬青说出现在齐先生设宴的地方,纯粹是因为受老爷子所托过来拜访,前段时间他在香港承办的慈善活动很合老人家心意,嘱托他过来道谢。
至于其它的什么都没提,提起谭娴,解释了跟她的关系:“我跟她的婚姻还没有作数。”
听到这句话,温梁有所反应,冷不丁问他:“所以呢?”
要庆幸吗?
“你现在是希望我重新再接受?还是再等等,等你告诉我可以的时间?”
若是真如他所说的那般,谭娴不会表现得这么自然以及有持无恐。
今日发生的一切都足够让她身心疲惫,温梁不想再往下深想他那句话的深意。话到最后,想到曾经的千回百转此刻化为一份甘愿,哑着声音问出口:“阮冬青,你爱我吗?”
颤颤巍巍的小雨落在玻璃上,落在皮肤上,落在飘零的心上。
她又问:“或者说,你爱过我吗?”
雨还是把一切都打乱了,生锈的感情又重新生长了出来。
气息加热,温梁终于愿意看着他。
透明的神情一览无余,他眼里的期待不假,苍白不假,动容不假,可什么是真的呢?
是那些牵手漫步走过遥遥无期的路吗。
还是曾经那些欢乐动容过的时光。
都说爱能抵万难,看他已是高楼而起濒临欲坠,现在又叫他为爱跌入世俗屈居下位。
她又怎么忍心。
良久,阮冬青的轮廓重新融入黑暗中,幽蓝色的电子时间翻动一下又一下,时间像沙漏般流逝,握得越紧,流动得越快。
他的手扶着方向盘,承诺:“给我点时间。”
每一次视线交错都在提醒着自己难以割舍的情感,温梁看得清楚他的不舍,还是不受控制般贪恋的碰了碰他的脸颊,内心有些悲戚。
你看,我们都无法最快做出决定。
“我先回去了。”
推开车门,温梁不管不顾想要下去,身后还有他的声音传来:“梁梁,在下雨。”
看到他再度递出那把伞,温梁笑了笑,装作听不见,雨势渐小,已经不需要撑伞了。
车迟迟不动,唯一还能陪着他的,是这一场回南天里淅淅沥沥的小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