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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天之后,温梁拉黑了阮冬青所有的联系方式。
办公室的人原先说办一场送别宴,温梁觉得太过隆重,私底下拒绝了欧杰的提议。
她知道,欧杰最舍不得她,连发几条信息炮轰,温梁在手机上安慰她:“我还会回来的。”
其实谁都不知道下一次再见的日子。
动身前往德国的那一天,天空突然下起了雨,雨丝绵绵,不偏不倚的落在了车窗上,温梁忘带了伞,躲不过这一场潇潇小雨。
钟许负责把温梁送到机场,找了一圈,车里没备伞,两个人淋了一点毛毛小雨,小跑着进入安全地带,一路推着行李到检票口。
温梁递出纸巾,两个人擦了擦湿润的发尾,笑了起来。
“这也笑?你是淋傻了?”
钟许不解的看着她。
“怎么会。”
温梁的重感冒难愈,现在想来,或许是当初那一场雨埋下的根,想法比浑浑噩噩的脑子更加清醒,说是要叫她忘却前尘,才会有回转的可能。
可那故事里的人,哪能随随便便就能忘。
温梁找了个垃圾桶丢纸巾,回来抱了抱钟许,小声说:“我走了。”
分别在即,钟许回抱了抱她,叮嘱她:“别再瘦了。”
“回来变胖点。”
“遵命。”
她还调笑的应了一声,鼻音依旧很重,拉过行李,转身离开。
钟许没再喊住她,只是看着她走,轻叹一口气,还是心疼她。
她与阮冬青分开的这段时间里,虽然表现得跟个没事人一样,但日渐消瘦下来的脸庞,都知道她的状态不佳。
去趟国外也好,就当是换个环境,换种心境。
机场登机的播报声音陆续响起,周围人来人往,温梁的身形晃了晃,伴着簌簌抖落的雨丝,随着阴雨绵绵的暗沉,进入值机口。
飞机上,空姐再三确认飞机舱窗口的夹板已放下,伴着她甜美的声线,起飞突如其来的失重感依旧让温梁不安。
慢慢平稳飞行后,穿过层层云雾,城市的缩影变成了极小的一个点慢慢消失在眼里。
高空下的一切都变得很渺小,小到沧海一粟不足挂齿。
一切都会过去。
故事里的城市永远不会褪色,只有形形色色的人在各自茫茫人海的回忆里慢慢模糊,直到再也想不起来。
时代的洪流之下,我们都被名为时间的流水裹挟前行。
这一年,短剧开始兴起,快速占据影视圈市场份额,温梁在电脑前意外看见了婉清获奖的视频,连同新年祝福,贺她一声恭喜。
烟花照亮稀碎的夜,伴着万点星光,时间慢慢生根发芽赢过了回忆,陪伴她最久的是手心已经渐渐淡去的疤痕。
元旦过后,温梁裹着很厚的大衣准备出门上班。
她住的公寓离公司不远。
德国的生活比想象中轻松很多,除了不太适配的天气。
刚来的时候,温梁一开始并不适应,阴冷潮湿的天气常常让她自备雨伞和暖宝宝,尤其是冷空气让她措手不及。
有时候站在街头,突如其来的一场雨都能让她的内心有所波澜,慢下来的时候发现,周围就有人只穿着一身冲锋衣,直接把冲锋衣的帽子扣到头上继续走路,一点都不怕雨淋着。
看着他们一路向前,所有记忆似乎都慢慢模糊在了雨里,她已经很少再想起一个远在异国他乡故事里的人。
生活已经慢慢被其他东西填满,比如工作,比如美食,比如音乐,比如朋友。
Kity时不时会来找她参加一些派对,偶尔为了解闷,温梁也会出席。
除开休息娱乐的时间,工作时德国人的状态如果用中国人的古话来形容,温梁觉得还真有‘生死有命,富贵在天’那味儿。
当初刚入新的职场环境,她一心在于推进事项,几个会议连轴开,但只要一旦碰上德国产品线项目的负责人,她都不得不习惯老外的作息时间。
有中国同事给他取了一个比较难缠的名字,铁公鸡,这不是中文意思里的一毛不拔,而是准时的意思。
印象里有好几次,喊着开会,到点就不见人影,美名曰享受生活,绝不加一点班,熟了之后,他难得在午休时间劝温梁:“温,放松点。”
温梁当时硬着头皮笑了笑,说着:“我尽量。”
谢季珩要是知道她来德国换了个工作作风,不知道会不会后悔让她来这,高效连轴转的状态在这里根本不适用。
所幸他来德国的频率并不高,绝大部分见面的机会是每周一次的线上会议,德国人重视时间观念,在时间上绝不含糊。
只不过有时候成也时间,败也时间,他们提前制定休假的计划也是一流,劳逸结合这个词简直就像是为他们而生。
温梁的工作时常遇到节假日会有股卸力的感觉,半年时间下来,跟着他们一起共事,不光德语在耳濡目染之下有所长进,还真学会了放松,有更多的时间去填充自己的生活。
不知不觉中,其实已经慢慢开始习惯本地的生活,不过当地人的一些冷餐习惯,始终适应不了。
德国的同事热情好客,偶尔闲暇的时候会带着她体验当地的风土人情。
被推到橱窗前,稀奇百怪的海鲜放在眼前,温梁有些诧异,这还是她第一见这样奇怪的组合,反观旁边的德国同事兴高采烈的介绍:“这是我们的美味,你尝尝看。”
几个人有条不紊的排完队,在街边口毫无形象的吃了起来,在路边的笑声与劝说中,温梁尝了一口极力推荐的‘美味’。
仅仅几秒,皱着眉头,她难得说了一声国粹。
初尝银鱼汉堡的滋味她不想再尝试第二次,堪比酷刑。隔着7千多公里的越洋电话,她把这段事情告诉钟许的时候,被说了一声蠢。
温梁习惯她的稳定发挥,也不想反驳,絮絮叨叨说一些德国发生的事情,到了德国一年之久,透过视频电话,钟许能感觉到她的状态慢慢有所转变,放心了很多。
从当初离开时的沉默寡言到再度鲜活光彩,她开心最要紧。
有时候简单的快乐就藏在美食和啤酒里,在不自知的生活习惯里,温梁也变了许多。
现在她也会像当地人一样,在街边随地的一家酒Bar来上一杯清爽的啤酒,没有举杯消愁愁更愁的滋味,多的是工作之后的放松与解压,她找到了另外一种生活的方式。
昏黄的灯光像晕染开的橘子汽水,流淌的音乐敲打着神经。
要了一杯酒,她坐在了摆在街道旁的椅子上。
没过几分钟,有人走了过来。
外国人很热情,搭讪的方式比较直接,一位金发碧眼的小哥坐到温梁对面,熟练地与她聊起天气。
大部分的时候,温梁的注意力在酒上。
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,等到他的酒来了,还碰了碰杯,笑得很是畅意。
泡沫溢出了水杯。看着光影流转,深邃的眼睛和高挺的鼻子利落分明。
酒精在继续发酵。
只是一杯,醉不了。
他坐在对面侃侃而谈,说在德国金融街工作,想问温梁的联系方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