来了德国一年多,温梁的社交软件依旧停留在Wechat,最多也是facebook或者短信。
滑开绿色的软件,他的表情有些疑惑。
温梁狡黠笑笑,解释:“这是我常用的聊天软件。”
聊到最后,两个人互关了facebook。
一杯酒很快就见底,温梁放下了酒杯,不准备再续杯。
找了个宽敞地,坐在街边,手机上的信息亮了亮:“给你寄了快递。”
国内联系的朋友来来回回就那么几个,但每次都会让她有意外之喜的是婉清。
她与婉清的熟络是在她一本随手写的散文故事里,她当时看完也有些感触,跟她聊了一些感想。
不曾想,记得当初随口问她要了一本书,后来却成为了友谊的延续,每每她出书都会提前送她一本,哪怕是身在德国,快递也从不迟到。
温梁一早便知道,婉清不光是写文案一流,写起狗血剧本和实打实的现实主义故事也毫不逊色,一连马甲都在她面前掉了几个。
收到她的消息,放下了手中的酒,温梁打字问:“这次写了什么故事?”
“狗血故事,给你消遣。”
“看完记得好评。”
婉清最喜欢的就是温梁一针见血的评价,聊过几句之后便没了声,隔着屏幕,温梁总觉得她这次说的话与往常有些不一样。
她很少用消遣来形容自己的作品。
那本书收到的时候正是周末,温梁刚刚做完中式早餐,就听到了门口的门铃声。
签收完后,她没着急拆开包裹,反而是慢慢吃完早餐,选择了午后打开。
婉清没骗她,一路读下去的故事当真有些狗血的意味,只是越读到后面,她的脑海里能够慢慢清楚的浮现一个人的轮廓,在对上书里的一些情节,好像就是如此。
按着耐心和好奇心,温梁用了三天的时间把这本书看完,全文不长,但胜在转折意想不到,一些添油加醋之后的故事,感觉有些都失了真。
身在异国他乡,合上书的时候,温梁想故事里的人物,也许她恰巧也认识。
某个夜晚,应婉清所说,温梁写下了留言:“我感觉是美好的大结局也不赖。”
这一句最为诚恳。
温梁猜出是段闻之的原因有点奇特,她与段闻之并不熟,有几次交谈都是跟公事相关,判断出来的唯一共性是当时书里穿插的场景。
怪不得婉清当初在咖啡馆约她见面的时候,看似无意间的疑问让温梁无端的感觉到一些试探。
她当时没反应过来。
明面上,温梁并不戳破她的这些心思,佯装着样子问她:“最近在哪里?”
婉清有几天没回信息,温梁有所了解,夜猫子的生活作息不定,晚几天才说窝在某个山清水秀的度假酒店里。
温梁祝她好运,再三在微信上跟她约了时间:“有时间等我回国见一面。”
只是这一句之约,迟迟兑现不了。
这一年回国的一次时间周期被工作冲掉了,她不算特别临时的接到了要出席这届德中经济峰会的会议通知。
总部下的通知,定的人。
温梁本来想脱身,都没理由脱身。
会议为期三天,拿到工作证件的时候,人还在办公室里写汇报文件,路过的同事都纷纷提前离开,言辞里带了点惋惜,她们都知道温梁来之不易的假期飞了。
中国人还是会挑中国人办公,尽管心有愤懑,温梁还是如期参加了。
内心那股短暂而过的喧嚣逐渐成为一股低回的旋律。
该有的会场礼仪要恪守。
出席正式场合温梁准备得极为仔细,一身低调的黑色系女式西装宽松穿在身上,简洁又大气。
一路直走在大厅中间,没看见几张熟悉的面孔。
会场中央的圆形演讲台尤为引人瞩目,一圈望下来,本想找自己所在的位置,倒是意外看见了熟悉的脸庞,谢季珩这次也一道来访。
她略显惊讶的表情出卖了自己。
谢季珩站在对面一览无余,与旁边的人交谈完后,走到她旁边直接点破:“没想到我要来?”
温梁干笑了一声,矢口否认:“倒也没有。”
他一开口没有熟悉的好久不见,只是很职业性的问起工作:“在德国还习惯?”
温梁收了些放松的劲,中规中规得回答:“还行。”
她总不能说自己习惯了德国的工作模式,也有点三天打渔两天晒网的趋势。
温梁化了淡妆,眉眼相较之前柔和了很多,但不知道是否是衣服的缘故,感觉也比之前更加沉稳。
碰完面,两个人在主办方人员的引导下一一落座,位置安排得很有考究,一前一后,温梁只看得见他的后脑勺。
谢季珩的到来总是让温梁感觉到一些漂洋过海而来的故土气息,神经中枢时不时会有些不安在提醒她。
她关注过国内的经济态势,没记错的话,TD集团现在和阮家旗下的公司达成的战略合作有不少。
人陆陆续续到齐,台下已经逐渐座无虚席,清一色黑压压的一片,随着轻扬的歌曲声音结束,主持人上台,会场谈话正式开始。
德中发言的带头人措辞大多都是严谨又正式,听了两三个人发言下来,温梁已经有些兴致缺缺,反观前面坐着的谢季珩,光看背影就已经感觉是全神贯注。
“接下来是采访环节。”
有声音在耳旁提醒。
望向前方的主舞台中心,屏幕上的主题字体已经转换。
每一场演讲都有几次提问的机会,大部分的名额都给了记者。台下的气氛很热烈,有人举手跃跃欲试,被点到的记者提问都没有特别的针对性。
温梁看了几眼,有些犯懒,把手机藏在了记录本上,玩起了消消乐,大部分的时间她其实都听着。
经济与科技的发展密不可分,这次峰会的重点聚焦在了云智能,拥抱智慧化经济是未来的主流趋势。
几轮回答之后,全场报以掌声。
只消停了一会儿,便敏锐的发现周围小声议论的声音四起,前方人员走动,主持人再次控场。
发言台上的人已经换了一个,听出是谢季珩的声音,他已经在上面侃侃而谈,全程几乎是脱稿。
前方突然没了遮挡物,温梁有些不适应,自觉收了手机,自己也融入了一列列规矩的坐姿中,无意识看向前方,注意力被一种熟悉的感觉吸引。
直到他侧过身,温梁定住了神。
她很熟悉这张脸的轮廓,隔着几排座位之远,仅凭侧脸,还是认出了坐在前排的人。
稀薄的灯光落在他的肩侧,身边有人时不时与他攀谈,他偶尔点头。
场内的热气翻涌而来,远在7224公里之外的云海,这个本该模糊的人,如今又出现在眼前。
不过好在,谁都没有认出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