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饭很丰盛,温梁换了身干净的衣服出来,等着一起开饭。
饭后,她窝在阮冬青怀里,心血来潮般问他:“我们找个地方去看雪吧。”
“看雪?”
“今年冬天没看到雪,我想看。”
握了握温梁不太热的手,阮冬青笑着说:“你还真不怕冷。”
温梁伸出手,贴着他下巴描摹,笑着说:“我怕冷,但跟你一起会觉得好很多。”
眼下已是三月,正是长白山雪岭的淡季。
温梁在门前捣鼓的那些花苗种子,有些已经冒出绿芽,有些依旧埋在土里,不声不响。
2024年注定会是难忘又漫长的一年。
阮冬青临时出国需要身份报备,不得已放弃了原先北海道的计划,于是又定了四月初的行程,两个人动身前往长白山。
飞机落地延吉。
阮冬青图方便,找了个当地的私人导游,全程一站式游玩,温梁玩得很尽兴,拿着相机拍了很多照片。
他们游玩的时间不定,算是某种意义程度上的慢游,虽然阮冬青还是躲不开他那一堆公事,但是基本都会陪着温梁一起出行,只是能坐车就绝不走路。
他懒得走路,更别提爬山了。当时温梁软磨硬泡了许久,阮冬青迟迟不肯答应,变着花样挑不费力的地方,最后的歇脚点定在了一家温泉度假酒店,既能远眺长白山,也能俯瞰白桦林,视野十分不错。
一路开车到度假区的停车场,已经有雾气开始缭绕,寒意料峭,坐在车里似乎还能感觉得到冷风。
小跑着进酒店,阮冬青在温梁身后笑她这德行,明明说是来看雪,一下车就冷得进了屋。
入住的是雪景房,层层堆雪挂在枝头,覆盖了眼前的天地。
放了行李,阮冬青翻着酒店的手册:“要去滑雪吗?”
温梁摇头:“没带装备,而且我怕摔。”
看她的表情有些后怕,阮冬青提问:“你以前摔过?”
“之前学过,想学好摔了不少跤。”
初出社会,当时还是学生思维,越是做不好越想努力做好,但到最后温梁发现,在滑雪这一块上,确实没天赋。
“都摔哪里了?”
拉过温梁,阮冬青装作四处查看的样子,手指点了点她的腰:“这里?”
“还是这里?”
温梁配合他演戏,拉着他的手点了点自己的脑袋:“是在这里。”
阮冬青笑出了声,眉眼弯弯,眼中的那股清漠全部散尽,揉了揉她的发丝,又慢条斯理的打理好,拖着她的脑袋,盯着温梁的眉眼看了一会儿才开口:“别这么说自己。”
眼睛是不会骗人的。
温梁有些心慌,看向了窗外。
“今天会下雪吗?”
“应该会吧。”
阮冬青斜靠在沙发上,眼中透露着几分懒散与随意,手上玩着她的发丝,同温梁的视线一起转向窗外,似乎也是在等一场雪。
挤了挤温梁,声音从她而后方传来:“要出去吗?”
温梁缩了缩身子,也摇头:“会冷。”
说完,钻到了阮冬青的怀里,就连午餐都要让人送进来,温梁似乎黏着他不想动,房间里放着电影,只有两个人的时光在台词里慢慢消耗。
时间如果能永远停留在这一刻也很好。
爱情片的故事总是辗转起伏,有些还有老掉牙的情节,遇到陈腔滥词的台词,温梁这次竟然下意识湿了眼眶。
明明与现实不同的是,分别了之后的两个人,没有那么多的机会再度重逢。
爱能在结束时停止,也同样能重新开始。
趁阮冬青还没发现之前,温梁轻轻挣脱了他的手,去了一趟厕所,一晃经年,彼时的镜中人也成了自己。
出来后,温梁从行李箱拿出一个礼盒,重新回到阮冬青旁边,递给他:“送你的。”
看模样大小应该是个相框,阮冬青没有立即拆开,他有些不知所然。
温梁笑着让他拆开看看,眼里闪着如水的柔情,一副期待的样子解释:“旅途小惊喜。”
阮冬青一边说很有仪式感,一边拆解了线条,完整的相框显露出来,暴露在眼前的是做成了标本的干枯玫瑰,郁郁玫色,花瓣尖端还残留几缕嫣红,落尽了枯萎与芬芳。
“怎么送我花?”
“我最近的新爱好,而且这种保存的时间久,可以做纪念。”
“而且男人也能收花啊。”
她说的一脸理所当然。
说者有心,听者无意,温梁时不时爱送他一些手工制品,阮冬青把她的礼物收好,突然想到再过段时间她快要过生日了,动了点念头:“生日你有什么想要的吗?”
他第一次问的认真,温梁想到往年他送的大牌包包和时不时的小礼物,很知足的说:“都可以。”
“真没什么想要的?”
“你送的都好,而且礼物贵在心意,你知道我的,不太在意这些。”
她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清亮得深邃,有说不清道不明的笑意,阮冬青伸手把她扣在了怀里,蹭了蹭她的脸,心血来潮提起:“到时候也陪你在外面过。”
或许是当下氛围使然,温梁起身,看着他的眼睛说好,像是抵达了梦境隧道的终点,有点不舍。
不知不觉,雪不知道什么时候下了起来,洋洋洒洒,轻轻慢慢,像一粒粒小小的尘埃,堆在了心间最隐秘的角落。
温梁无意识往窗外一望,惊喜得叫出了声:“下雪了,快看。”
顾不及身后的阮冬青,温梁起身就往外面跑去,好像刚刚怕冷的人又不是她。推开门有冷风送进来,自觉裹上围巾,躲在屋檐下观雪。
大地苍茫,细雪纷纷扬扬,漫无目的得覆盖了田野,乱了心。
阮冬青迟迟不外出,温梁叫了他好几声,最后裹着同款围巾出来,陪温梁在外面站了会儿。
两个人都有些全副武装,只露出眼睛和头发,裹得有些像冬瓜,这个场景有些美不起来。
温梁看着他突然笑出了声,笑得很有感染力,差点岔气。
回看温梁,阮冬青问:“笑什么?”
说完还拍了拍自己的脸,以为脸上有脏东西。
温梁伸了伸手,让他弯下腰,阮冬青照做。
手冻得有些通红,替他理掉了头发上的雪花,嘴上说着没什么,下一秒,从雪地上抓起一把雪,往他身上丢。
从原先的看雪变成了打雪仗,从原先的看雪变成了打雪仗,两个人在雪地上小幅度跑动,你来我往,都默契得不攻击脸,温梁到后面笑得直不起腰,最先投降:“不玩了,我认输。”
她蹲在雪地上,缓了一会儿才起身。
雪有慢慢下大的倾势,阮冬青拉着温梁一起回屋,漫天雪地,脚印一步一步印向回去的路。
许是刚刚打雪仗的缘故,阮冬青摘下了围巾和手套,手掌全部的热量涌向温梁,手心有些发烫。
看向阮冬青的脸,温梁在心里默念。
她在去年生日会上许的最后一个愿望,一起看雪,如今也算是灵验了。
今朝已是同淋雪,此生也算共白头。
牵着手,温梁同他一起进屋,抖了抖身上的碎雪,面部的冷意慢慢被室内的暖气冲散,阮冬青长长的睫毛上沾染了雪水,有些睁不开眼。
恍惚之间,他看见了温梁的表情,有失落,好像也有释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