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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场婚礼温梁没去。
她知道婚礼日期和新娘的名字,有人在朋友圈里晒了照片。
周兆川和新娘站在正中间,笑得很标准,新娘既不是听李云深说过的子清姐,也不是当时在商场见过的人,她们素未谋面。
隔着屏幕,温梁认识了她,站在周兆川旁的女生长相标致,标准的瓜子脸,拿着手捧花,脸上还有浅浅的酒窝。
她旁边还站了几位伴娘,统一色系的礼服显然精心设计过,阮冬青站在周兆川旁边,一身笔挺的黑色西装,笑得如沐春风。
在这张大合照里,温梁意外看见了谢季珩,他几乎一如往常,用平淡的神色看向镜头。
照片群像里最大的意义,或许就是每个人的不同。
婚礼现场很隆重,听人说周兆川的求婚是在海边,结婚的场地原本定在了国外,但因为突然的调令,在国内更为稳妥,顺水推舟选在了叶搴旗下的酒店。
光是看婚宴上的酒,温梁便大概知道这场婚礼的场面到底有多大。
阮冬青在婚宴上最大的任务是帮周兆川挡酒,美名曰和其他几个人成了个伴郎团,一起和伴娘团坐主桌,但整场下来在宾客席上,敢劝他喝的人都没几个。
周兆川顶了顶他的胳膊,在他耳边说:“还是你管用。”
他喝得不算太多,来敬他的人有打着贺喜的名义,也有打着合作的头衔,这一次傅家风光无限,又有家父坐镇,有些事情周兆川想逃都逃不开。
有阮冬青这个挡箭牌,能省去不少麻烦。
感觉他还不够醉,阮冬青从桌上拿了杯酒,也敬他:“新婚快乐。”
碰了碰杯,从喉咙深处溢出一声低笑,往阮家老爷子座位的方向看了看,好言劝说:“你还是担心担心你自己吧。”
说完,走了过去和新娘站在一起敬酒。
推杯换盏,等轮到阮家老爷子那桌时,氛围明显变得紧张许多,周兆川见他的次数不多,长者在前,礼数不能少,说话也变得有些拘谨。
老爷子如今褪去了半数威严,变得和蔼可掬,他满意的看着周兆川身旁站着的人,拍了拍的肩膀,说是百年好合,还特地送上了一幅字画。
新娘一贯从容大方,笑着从他老人家手里接过,让旁边的人收好,以伴娘团为首的谭青接过。
她今日把一向顺直的头发烫成了微卷,礼服的颜色淡,她的皮肤又白,衬得她的浓颜更加突出,灿如春华。
“听闻阮爷爷的毛笔字书法苍劲,用来观赏学习都是上佳。”
阮自成知道这是沈家的小女儿,许多年前跟她祖父打过交道,他从政,也爱文人书墨,这话哄得老爷子开心,胡子都快吹了起来。
“喜欢下次再来我这里要。”
这话一出,在场的人都知道沈家在阮自云心里的分量。
伴郎团和伴娘团两两分队站在一旁,十分赏心悦目,这一桌坐的都是长辈,周兆川敬酒都变得恭顺了很多,就连桌上的其他人都在感叹:“时间过得真快,眨眼你们都快是要成婚的年纪了。”
“阿珩,你也要抓紧。”
被叫到的人名抬了眼,他跟谢家的老爷子一起坐在这一桌,一身宽松的衣服,不太正式。
谢季珩举杯扫过一眼阮冬青,什么都没说,只是把手中的酒饮尽,接棒祝贺。
今天能来这里的人,都是家世、财力、背景都旗鼓相当的人,如若真要有个高低,那阮家不先开口,没有人敢先说。
视线交锋,阮冬青黝黑的双眸平静得像一汪搁浅的湖水,什么都看不出。
婚宴分了两场,中午是交替的时间,上午是完全的婚礼仪式,下场相对松散一些,也给宾客安排了相关的闲谈场所。
阮冬青跟着周兆川走完,结束之后松了西装外套,回到原来位置上吃点了东西垫肚,桌上的菜早就有些不新鲜了,他叫了人过来,让他到后厨煮一碗热面。
他喝的不算多,但有点上脸,脸颊有些微红,像涂上了一层薄薄的腮红。
等面的间隙,伴娘团的人也都陆陆续续换下了衣服回来,谭娴看见阮冬青自己坐着,过来问他:“一起吃点?”
“我点过了。”
谭娴笑着说好,坐回了自己的位置,很快就加入了伴娘团姐妹的聊天。
三个女人一台戏,阮冬青坐在对面听她们聊明星八卦和最新款的鞋包,在等的时间里消磨点注意力,等到服务人员把面端了上来,才发现做的是大份喜面,一个人根本吃不完。
这家酒店最拿手的是苏式三虾汤面,服务员把喜面放在了中间,阮冬青挑了些面和汤水,权当垫肚。
一整场跟下来,谭娴一直保持的淑女形象早就不复存在,闻到飘香味也毫不客气的拿了碗筷吃了起来,温温热热的汤水下肚,感觉整个人都舒服了起来。
周围的音乐依旧放着细声的婚礼进行曲,阮冬青吃完半碗面,起身走了出去。
夜晚的星像是笼罩在迷雾里的灯塔,伸手想点根烟,打火机就在裤兜里,最后忍住了。
他的脑海里想起过温梁的脸。
那天他回去得晚,温梁很早就睡了,她特地准备了醒酒药放在桌子上,借着酒意,阮冬青难得睡得沉。
温梁的作息很规律,一早起来去上班,发现他在餐桌台上放了喜糖和伴手礼,拆了一盒喜糖,随手拿了颗糖果,就当也是沾沾喜气。
没有人问她为什么不去,就连往日里在微信上活跃的李云深也一下没了声,包括谢季珩也不例外。
他们在电梯口遇见,遥遥相望的眼睛里,温梁只看见一如既往的平静,和往常一样,打完招呼之后,只剩下缄默。
他应该不会再问什么。
此时此刻,温梁并不想把注意力集中在这件事情上,只是他们同坐一班电梯,又不得不呆在一个空间里。
果不其然,谢季珩出声了:“外派的事情,你考虑得怎么样了?”
离最开始提之初,已有两个月有余,温梁没忘记这回事,再度对上他的眼睛,下了决心:“再过几天,很快。”
谢季珩只是抬了眼睑,什么都没说,而电梯铃一响,像是突然敲醒了温梁的警钟,声声入骨。
她一早便明白。
只是不曾想到,有些时候再往前走一步真的会有一些莫名的因素推动,当下是深渊还是退路,无从得知。
温梁有固定清理手机内存的习惯,ins账号当初是因为kity活跃了一下,随手打开账号,发现又有新的关注点了进来。
ins账号有推荐可能认识的朋友功能,点开了新增的关注,意外看见一些没看见过的照片,张张鲜活,又有些滑稽。
照片发布的时间很新,就在最近几天。
温梁怎么也没想到,自己有一天也会无聊到去对比身形判断那个背影到底是谁,她并不认识照片中的人,只是一眼就能认出阮冬青。
他的背影出现在照片里,没有任何正面,旁边还站了一个人。
配文很有意思,只是几个心形的表情。
清理完多余的内存,温梁删掉了ins账号,做完一切,才慢慢感觉到,不属于她的梦快要醒了。
可能就连天公都在发难,晴转雷阵雨的信号突如其来。
办公楼玻璃窗外的天色暗了下来,下班的时候已经淅淅沥沥下起了小雨,走到公司门口,温梁没有着急回去。
她站在公司门前等了一会儿,雨一直没有停,沙沙的声音响成一片,灯影灼灼,车流如织,一道突兀的喇叭声响起。
车缓缓停了下来。
谢季珩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,降下车窗问她:“不回去吗?”
温梁略一迟疑,简言意赅:“回。”
说完,往前走了几步,准备回家。
阮冬青今天回来得早,温梁刚输入指纹解锁,就看见他坐在沙发上打电话。
见她回来,起身朝她走去,温梁的发尾有些潮湿,阮冬青不解:“淋雨了?”
用手碰了碰自己的发尾,有点惊讶,嘴角溢出一点笑:“没注意,我去擦擦。”
回过身,温梁问:“你吃过了吗?”
“还没。”
“那今天你做饭好不好?”
阮冬青其实订了往日酒店的菜,温梁很少用好不好的语气问他,再三要求下,他做了她爱吃的番茄炖牛腩,小火慢煮,暖意入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