饶是聂明远这文化人在酒过三巡之后也免不了开始说些胡话,从自己少年时的茫茫求学路讲到和于慧的爱情故事,说的忘乎所以,动情处还忍不住掉了几滴眼泪。
聂明远是农村里出来的大学生,农村里好多小孩都早早辍学,出去赚钱打工,聂父聂母却坚信读书肯定会有出路,即使家庭条件不好还是供他读书,他自己也有出息,一路读书读到了大学,聂父聂母却在这时候因意外去世,那时候聂明远不过才二十刚出头。
聂书云只在照片里见过爷爷奶奶,那是他们年轻时候的照片,脸上皱纹满布,却笑得开怀,是苦了一辈子的朴实勤劳的农民。
聂书云想,要是爷爷奶奶现在还在世,肯定会很疼爱自己。
外公外婆当然看不上聂明远这样的出身,他们一心想找一个家世好,能倚仗的女婿。
于慧也是个固执的性子,越反对就越要在一起,用尽一切办法来反抗。
结局总归是好的。
这些故事聂书云从小到大听了无数次,以至于他说到哪里会停顿都一清二楚。
她倚在餐凳上,一边百无聊赖的听着,一边低头扣着手指。
给自己做了个美甲的时间,聂明远的长篇大论终于快说完,她直起身体,抬起头,恰好撞进贺瑜不知凝视了她多久的目光中。
此刻因喝了酒,他一双漆黑的眼瞳还泛着红,视线却依旧灼热,不容忽视。
聂书云心里一滞,全然不知贺瑜是什么时候开始盯着她看的。
她悄咪咪瞥了眼听得昏昏欲睡的于慧,给贺瑜递去一个警告的眼神,然后故作镇定的移开视线。
余光中还是能感受到那道目光,粘腻而执拗,丝毫没有回避的意思。
等到聂明远最后一句总结说完,他直接瘫倒在桌上,整个餐桌上安静下来。
于慧打了个哈欠,一边嘴里念叨着“不要让他喝这么多他偏要喝”,一边把已经昏睡的聂明远拉起身,往卧室的方向走。
餐桌上只剩下聂书云和贺瑜,坐在斜对面的位置。
聂书云看贺瑜这样子大概也是喝醉了,他喝酒上脸,没几杯脸就红了,连带着眼眶也红红的,就这么无辜又乖巧的看着她,那表情和三年前如出一辙。
“贺瑜?”
“嗯?”
“喝醉了就回房间睡觉。”聂书云说。
片刻后,贺瑜顶着他那张通红的脸,固执的反驳:“我没醉。”
“你就嘴硬吧。”
花岗岩都没你嘴巴硬。
行行行,聂书云拿他没办法。
没醉就没醉吧。
聂书云没管他了,任凭他在餐桌上独自坐着,自己开始收拾碗筷。
叮铃当啷洗完碗打扫完厨房之后,发现贺瑜还没回房。
只是姿势从坐在椅子上变成了趴在桌子上,脑袋枕着两只交叠的手肘,嘴巴微微张着,呼吸匀称。
睡着了?
聂书云扔掉擦手的纸巾,放慢脚步,走到他身边,倾下身体近距离的观察。
皮肤真白,睫毛真长,鼻子真挺,跟假的一样。
她用食指摸了摸自己的鼻梁,又想去摸摸贺瑜的鼻梁,食指还没触碰到,就先被他轻轻颤动的睫毛吓了一跳。
聂书云屏住呼吸,赶紧收回手,悄悄往后退了一步。
好在贺瑜没醒,只是变换了个姿势。
聂书云转瞬间打消了摸他鼻梁的想法,从沙发上摸了个毛毯盖在他身上。
往卧室走了两步又回来,叹了口气,总不能让他在这儿待一夜吧。
她晃晃贺瑜的肩膀:“醒醒,回去睡觉。”
没反应。
她又晃晃:“贺瑜?”
还是没反应。
她只能使用蛮力把他弄回去了。
聂书云深吸一口气,一只手拽着贺瑜的手臂,另一只手揽过他精瘦的腰,好让他把身体的重量压在自己身上。
一个成年男人的重量还是不容小觑,聂书云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把他从椅子上拉起来。
刚把他拽起身,贺瑜一个转身直接把自己的脸埋在她的颈窝里。
酒气混着一股熟悉的栀子花香味侵入她的鼻息,贺瑜均匀略带着急促的呼吸声就在聂书云耳畔。
两个人的姿势从聂书云揽着他忽然变成面对面拥抱。
聂书云此时一米七的个子也没什么用,完全被压制住,她上手推了推,无奈根本推不动。
她只能作罢,凭借着自己对家里房间的构造,摸索着往前走打开了贺瑜房间的门。
还没来得及开灯,贺瑜一个反手将她抵在门后,温热的嘴唇不经意间擦过她的耳朵。
聂书云的肩膀缩了一下。
再然后,她听见贺瑜声若蚊蝇的声音在自己耳畔响起。
带着点难以压抑的戏谑。
“书云,我嘴巴是软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