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三十秒。”韩苓昭说，“足够我们突入十三层关键位置。鹰眼，”他看向旁边一个正用高倍望远镜观察医院窗户的瘦高个儿，“报告实时目标状态。”

鹰眼眼睛贴着目镜，语速平稳：“目标A，1308门口，靠墙，有点焦躁，五分钟内看了四次手表。目标B，1304内，坐在病床旁的椅子上，没怎么动。目标C和D，护士站旁边，背靠背，在抽烟，烟头红光清晰。办公室门口两个，一个靠在门上，一个在走廊来回踱步，步频很快。”

“好。”韩苓昭深吸一口气，开始分配任务，“秃鹰，你负责1304。山猫，护士站两个交给你。办公室门口两个，我解决。听我指令，同时行动。灵狐，喷淋启动信号由我发出。鹰眼，行动开始后，持续报点，尤其是可能出现的意外移动目标。”

他从装备包里拿出一个巴掌长，像粗壮粉笔似的金属管，两端有黏性贴片。“线性聚能切割索，老伙计了。”他低声说，走向这间临时指挥点的门口——那是一扇厚重的金属防火门，与医院清洁工常用的杂物间门类似，正好用来测试。“用它开医院楼梯间或设备层的门，声音比踹门小得多。”

他仔细地将切割索沿着门锁和门框的缝隙贴好，连接上微型引爆器，然后退后。“灵狐，屏蔽这层楼的火灾报警器，别让整栋楼响铃。”

“已局部屏蔽。”

韩苓昭按下引爆器。

没有震耳欲聋的爆炸，只有一声沉闷的、如同厚重书本掉在地上的“噗”声。一道极细的高温金属射流瞬间熔穿了门锁内部的机械结构。韩苓昭上前轻轻一推，门应声而开，锁舌处留下一个整齐的圆形熔洞，边缘微微发红。

“效果不错。”他检查了一下切口，“对付医院那种老式钢木门，足够了。”

“秃鹰，山猫，你们从后院污水处理站入口下去，渗透到设备层下方待命。注意，设备层可能有震动传感器，灵狐会尽量干扰，但你们动作一定要轻。”韩苓昭看了一眼手表，“现在凌晨三点二十二分。三点三十分，喷淋启动，同时突入。通信保持静默，除非紧急情况。”

“明白。”秃鹰和山猫低声应道，身影迅速消失在楼梯间。

韩苓昭转向鹰眼和灵狐：“这里交给你们。随时通报异常。”

他没有走门，而是来到窗口，推开一扇气窗。外面是狭窄的老式楼房立面装饰腰线。医院就在对面，十三层几个亮着应急灯的窗户在夜色中清晰可见。两栋楼之间距离不到二十米，但高度差有三层。

韩苓昭估算了一下距离和角度，从背包里拿出一套带滑轮和自锁装置的飞渡索具，将锚钩牢牢固定在房间内的承重柱上。他检查了两遍绳索和挂钩，然后翻出窗口，双脚蹬在墙面上，双手交替，利用索具迅速而无声地向医院十三层东侧一个敞开的、黑洞洞的窗户滑去。

夜风凛冽，吹动他的衣角。下方街道空无一人，只有路灯投下昏黄的光晕。他的眼睛紧紧盯着目标窗口，耳麦里传来灵狐最后的情报更新：“设备层，殷医生热源未移动。‘屠夫’热源在与另外两人交谈，手势频繁，可能在争论。十三层，目标状态无变化。”

三秒后，韩苓昭的手搭上了医院十三层窗台。他像猫一样弓身翻入，落地无声。这里是一间空置的检查室，灰尘味很重。他迅速解下滑索装置，将绳索收回，只留下锚钩卡在窗台外侧不易察觉的角落。

他贴在门后，倾听。走廊里隐约传来极低的不耐烦的咳嗽声，是那个在办公室门口踱步的匪徒。

韩苓昭轻轻拧开门锁，推开一条缝隙。血红色的应急灯光透进来。他可以看到斜对面护士站的柜台，以及靠在柜台边两个模糊的正在抽烟的人影轮廓。更远处，1308门口，一个黑影正不安地扭动着脖子。而他的正前方，大约十米外，医生办公室门口，一个匪徒背靠着门，另一个正从走廊另一端踱步回来，距离他大约五米。

就是现在。

韩苓昭对着微型麦克风，用气声吐出两个字：“灵狐，启动。”

没有预兆，没有警报鸣笛。

天花板上的消防喷淋头突然同时喷出水柱！冰冷的水幕瞬间笼罩了整个东侧走廊！

“我操！怎么回事？！”

“妈的！哪来的水？！”

“火灾？！”

惊呼声、咒骂声、慌乱踩水的声音瞬间炸开！

水幕严重干扰了视线，也掩盖了其他声音。

韩苓昭像一道灰色的影子，从门后闪出。他的第一个目标是正朝他方向踱步回来的目标F。那人正抹着脸上的水，茫然地抬头看喷淋头。韩苓昭瞬间贴近，左手捂住他的口鼻向后猛拉，右手握着的匕首从肋下斜向上精准刺入心脏区域。目标的身体剧烈抽搐了一下，随即软倒。韩苓昭扶住他，轻轻放倒在湿漉漉的地上，匕首拔出，血混入水流。

整个过程不到三秒。

他毫不停顿，扑向办公室门口的另一个目标。那人也被喷淋吓了一跳，正转身试图背靠门板躲避水柱，手摸向腰间的枪。韩苓昭从侧后方突袭，一记凶狠的肘击砸在他的太阳穴上，同时左手扣住他持枪的手腕反向一拧。清晰的骨裂声被水声掩盖。目标闷哼一声，瘫软下去。韩苓昭补上一记颈动脉重压，确保他短时间内无法苏醒。

解决两个。

他的目光穿透水幕，看向护士站。山猫应该已经动了。

果然，护士站方向传来两声极其轻微的像是湿毛巾拍打地面的声音。山猫的身影在水幕中隐约一闪，对着韩苓昭的方向比了个“清除”的手势。其他两个目标倒下。

几乎同时，走廊另一头的1304房间门被轻轻推开，秃鹰闪身出来，同样比出“清除”手势。

现在只剩下1308门口的最后一个。

那人被喷淋浇得浑身湿透，正慌乱地试图用对讲机联系什么，但喷淋的水声和混乱显然干扰了通讯。他背对着韩苓昭的方向。

韩苓昭蹲下身，从地上捡起一块被水冲过来的不知谁掉落的橡胶检查手套包装袋，捏成一团，朝着侧前方两米远的墙面扔去。

“啪嗒。”轻微响动。

最后一个绑匪猛地转身，枪口指向声音来源。

就在他转身露出侧后空当的瞬间，韩苓昭几步踏过积水的地面，在绑匪意识到背后有人的前一刹那已经贴近。

绑匪双眼一翻，手中对讲机掉落，人软软向下倒去。韩苓昭扶住他，迅速将他拖到一旁1308的门边，用塑料束带捆住手脚，塞住嘴巴。

喷淋还在继续，但水势似乎开始减弱。

“十三层清理完毕。”韩苓昭对着麦克风低语，“人质安全。秃鹰，山猫，报告状态。”

“安全。”

“安全。”

“前往预定位置，准备向设备层移动。注意，喷淋停止可能会引起设备层警觉。”韩苓昭看了一眼手表，从启动喷淋到现在，过去了二十五秒。

他快步走到医生办公室门口，敲了敲门，压低声音：“黎瑜，是我，韩苓昭。开门。”

门内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搬动重物的声音，几秒后，门开了一条缝，黎瑜苍白的脸露出来：“韩哥……”

“妞妞呢？”韩苓昭闪身进去。

“在、在里面，睡着了……刚才喷水，吓醒了，我又哄睡了……”黎瑜声音有些发颤。

韩苓昭看了一眼里面折叠床上蜷缩着的小小身影，松了口气。“听着，黎瑜，外面匪徒暂时解决了，但楼下还有。你带着妞妞，待在这里，锁好门，无论听到什么声音都不要出来。秃鹰和山猫就在附近，他们会保护这一层。明白吗？”

黎瑜点头。

韩苓昭不再耽搁，转身冲出办公室，奔向楼梯间。他必须赶在设备层的匪徒察觉十三层异常之前，找到殷瑟笙。

楼梯间的防火门被他用切割索轻易打开。他像幽灵一样滑入向下延伸的昏暗楼梯。

越往下，空气越闷热，混杂着机油和灰尘的味道。设备层的灯光更暗，只有几盏功率很小的节能灯在远处闪烁，大部分区域沉浸在阴影里。巨大的空调机组、水泵、管道如同沉默的钢铁巨兽，匍匐在黑暗中，发出低沉的轰鸣。

韩苓昭屏住呼吸，贴在冰冷的墙面上，锐利的目光扫视着灵狐热源图指示的方向——西侧空调机组后方。

他可以看到那边有微弱的手电光晃动，隐约传来压抑的争论声。

“……必须上去！等不了了！手术结束太久，警察可能已经察觉！”

“闭嘴！ICU现在自动锁死了，广播说是系统故障，但万一有诈？这个医生，”是“屠夫”的声音，透着焦躁和狠厉，“他说能稳定伤势，那就让他在这里弄！把需要的东西从ICU弄下来！你，上去两个人，看看十三层怎么回事，怎么有水声？”

“老大，对讲机没反应……”

“废物！亲自去看！”

脚步声响起，两个匪徒骂骂咧咧地朝楼梯间方向走来。

韩苓昭眼神一冷，迅速后撤，闪身躲进一排粗大的蒸汽管道后面。他握紧了手中的匕首。

两个匪徒毫无防备地走近，手电光乱晃。就在他们经过管道缝隙的瞬间，韩苓昭左手捂住前面一人的嘴，匕首划过咽喉；右腿同时闪电般踢出，狠狠踹在后面一人的膝盖侧后方。

“咔嚓！”令人牙酸的骨裂声。

“呃啊——！”后面那人短促的惨叫声刚出口，就被韩苓昭回身一记手刀砍在颈侧，戛然而止。

两具身体软倒。韩苓昭迅速将他们拖到管道深处阴影里。

解决了两个，设备层还剩“屠夫”、一个看守殷瑟笙的匪徒，以及……殷瑟笙。

韩苓昭的心脏跳得很快，但手极稳。他沿着管道的阴影，悄无声息地向空调机组后方摸去。

他能听到声音越来越清晰。

“医生，你最好别耍花样。我要的设备清单，写完了吗？”“屠夫”的声音。

然后是殷瑟笙平静到近乎冷淡的回应，带着一丝刻意压抑的虚弱：“写完了。但这里没有无菌环境，没有足够的监测设备，移动他下来，感染和二次出血的风险超过70%。我建议……”

“闭嘴！”屠夫暴躁地打断，“按清单准备！你！”他对手下吼道，“去楼上的……等等，刚才上去那两个蠢货怎么还没动静？”

就在这短暂的注意力转移的间隙，巨大的空调机组背后，一片被清理出来的空地。殷瑟笙坐在地上，背靠着一个铁皮柜，左腿裤管卷起，膝盖处红肿淤青得吓人，脸色苍白，额发被汗水浸湿。他手里拿着一个从笔记本上撕下的纸页，上面写着字。一个匪徒持枪站在他侧前方两米处，枪口若有若无地指着他。而“屠夫”则站在更靠外的位置，面朝楼梯间方向，显得有些不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