妞妞在医院住了将近一周。
在殷瑟笙几乎不间断的陪伴下,她那种封闭麻木的状态逐渐被打破。虽然依旧沉默寡言,对外界充满警惕,但至少开始对殷瑟笙有明显的依赖。
殷绪川定期进行评估,认为急性期已经度过,接下来是漫长的心理修复和安全感重建过程。“医院环境对她来说终究是陌生的,充满了医疗相关的暗示,不利于长期恢复。”
一次会诊后,殷绪川对殷瑟笙说,“如果能有一个稳定安全的环境,对她的康复会更有帮助。”
殷瑟笙看着病历上妞妞那张依旧没什么生气的小脸,沉默了片刻。他比任何人都清楚,妞妞在村里已经没有直系亲属可以依靠。福利机构……对于妞妞这样敏感又受过重创的孩子,未必是最好的选择。
一个念头在他心里盘旋了好几天,此刻变得清晰起来。他抬起眼,看向殷绪川:“如果……我是说如果,把她接到一个她相对熟悉且信任的人身边,比如我那里,暂时照顾一段时间,直到找到更合适的长期安置方案,可行吗?”
殷绪川似乎并不意外他会这么问,推了推眼镜,镜片后的目光带着一丝了然的温和,还有一点微不可察的调侃:“从专业角度,如果照料者具备足够的耐心、稳定的情绪和相关的知识,并且能提供安全的环境,这当然比机构更好。尤其是,妞妞目前对你建立了初步的信任依恋,你是她心理上的‘安全岛’。”
他话锋一转,语气里带上了明显的笑意:“不过,小笙,你现在住的那房子的主人,好像不是你吧?这事儿,你跟户主商量过了吗?”
殷瑟笙:“……”
他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,那个家,从法律意义上讲,是韩苓昭的房产。这几天他全部心思都在妞妞身上,竟然把这么重要的事情给忘了。
殷绪川忍不住笑出声:“怎么?韩苓昭那小子,把你惯得都忘了房产证上写的是谁的名字了?”
殷瑟笙脸上掠过一丝极淡的尴尬:“我会跟他商量。”
“嗯,好好说。”殷绪川收起玩笑,正色道,“这不是小事,涉及长期的责任,甚至可能影响你们两个人的关系。韩苓昭虽然看着没心没肺,但对你是真上心,这事儿他未必会反对,但必须尊重他的意见。”
晚上,殷瑟笙回到家。韩苓昭刚健完身洗完澡,正拿着毛巾擦头发,看到殷瑟笙回来,立刻凑过去在他脸上亲了一口:“回来啦?妞妞今天怎么样?”
“比昨天好一点,吃了小半碗米饭。”殷瑟笙脱下外套,换了鞋,走到客厅坐下,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沙发扶手。
韩苓昭察觉到他似乎有心事,擦头发的动作慢了下来,坐到他身边:“怎么了?累了?”
“不是。”殷瑟笙摇摇头,转过头看着韩苓昭,眼神认真,“苓昭,有件事,想和你商量。”
韩苓昭见他这么郑重,把毛巾往旁边一扔,也坐直了身体:“什么事?你说。”
殷瑟笙组织了一下语言,将殷绪川和他说的话简单跟韩苓昭讲了一下。
“……所以,我想,也许可以让她暂时住在这里,直到找到更合适的安置方式。”殷瑟笙说完,看着韩苓昭的眼睛,“但这需要你的同意。这是你的房子,这不是我一个人的事。”
韩苓昭听完,几乎是立刻就点了头,速度快得让殷瑟笙都有些意外:
“行啊!接过来呗!这有啥好商量的?”
殷瑟笙愣了一下:“你……不再考虑考虑?家里多个孩子,会很麻烦,需要很多时间和精力,也可能会……”
“可能会吵,会闹,会打乱我们二人世界,对吧?”韩苓昭接过话头,咧嘴一笑,伸手揽住殷瑟笙的肩膀,“我知道啊。但是笙笙,你想想,那孩子才多大?经历了那么多糟心事。你能帮她,我能出点力,这有啥可犹豫的?”
他凑近殷瑟笙,压低声音,带着点促狭,“我看你早把她当自己孩子疼了,我要是不答应,殷医生不得跟我急眼啊?”
殷瑟笙耳根微热,拍开他搭在自己肩上的手:“谁跟你急眼。我只是觉得,需要尊重你的意见。”
“全力支持殷医生的决定!”韩苓昭拍着胸脯,眼睛发亮。
殷瑟笙看着他认真的侧脸,心里最后那点不确定和担忧也消散了。他知道韩苓昭喜欢孩子,但他没想到他会答应得如此干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