绝不!
一股压抑了十数年的、混杂着仰望、愧疚、愤怒与不甘的洪流,终于冲垮了他一直以来以“秩序”、“理性”、“大局”为名,精心构筑的理智堤坝。监视?评估?巡天司的职责?谢渊的计划?在这一刻,都被那源自灵魂深处的、名为“守护”的本能冲动彻底淹没。
他猛地将格式之印高高举起,动作带着一种殉道者般的决绝。不再是为了维持某种外在的、冰冷的秩序,而是为了……为身后这些人,劈开一条血路!
“谢辞!带他走——!!”
卫衡的声音嘶哑欲裂,甚至带上了一种破音的、近乎疯狂的执拗。他不再看任何人,所有的精神力,所有的修为,乃至他赖以生存、坚信不疑的“秩序”绘卷本身,都如同燃烧般,毫无保留地灌注进那方已出现细微裂纹的玄铁官印之中。
“格式——展开!万法……归寂!”
嗡——!!!
格式之印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炽烈白光!那光芒如此强烈,甚至暂时压过了通道内所有的术法光华。以卫衡为中心,一道无形却沉重如山的“规则领域”强行张开、扩张!领域之内,色彩褪去,声音消失,一切术法流光如同被橡皮擦抹去般黯淡、消散,一切纷杂的记忆碎片被强行剥离、归于“空白”,甚至连通道本身的结构,都在这种蛮横到极致的“格式化”力量下发出扭曲、崩裂的哀鸣!
这不再是秩序的维护,而是秩序的暴政!是以自身绘卷根基为祭品,强行制定的、一片绝对的“无”之绝地!
追兵们汹涌的攻击浪潮,如同撞上一堵无形的、不断推进的叹息之墙,纷纷冰消瓦解。就连那些没有自我意识的药人,其动作也出现了致命的凝滞与混乱。
“走!”谢辞瞬间明白了卫衡那声嘶吼中蕴含的决绝与代价,强压下心头翻涌的复杂情绪,一把揽住陆清的腰,将几乎脱力的他半抱在怀中,嘶吼着向前方那片被卫衡强行“净化”出来的、暂时安全的通道冲去。余小楼、苏浣、殷晚晴没有丝毫犹豫,紧随其后。
在掠过卫衡身边的那一刻,苏浣清冷的目光敏锐地捕捉到了他微微颤抖的背影,以及他死死握着格式之印的右手——手背上,那原本只是淡淡朱砂色的鼎纹道痕,此刻如同被烙铁烫过般,变得鲜红欲滴,并且,在那鼎纹的核心之处,一道细如发丝却触目惊心的裂纹,正清晰地蔓延开来,仿佛下一刻就会彻底崩碎!
那是他心象绘卷直接受损、根基动摇的外在体现!
他过度催动了格式之印的力量,超越了其承载的极限,甚至反噬到了自身存在的本源。
通道在前方尽头出现了久违的自然光亮,带着草木气息的空气涌入,希望的出口近在咫尺。
卫衡依旧维持着那个高举格式之印的姿态,背影挺拔却孤绝,如同一个以自身信仰为燃料的殉道者。玄色衣袍在能量乱流中猎猎作响,嘴角的血痕未干,掌心官印的光芒正在缓缓黯淡,唯有那道绘卷裂纹,红得刺眼。
他以自身秩序的碎裂为代价,为身后这群他曾经冷眼旁观、甚至暗中戒备算计的人,硬生生开辟了一条染血的生路。
从他决定不计代价举起官印的那一刻起,那个来自巡天司的、冷漠的监视者卫衡,便已死去了。活下来的,是一个双手沾满罪孽与同伴之血,绘卷布满裂痕,却终于撕裂伪装、找到了为何而战的……同行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