通道在身后寸寸塌陷,碎石混合着被震碎的冰晶,如暴雨般砸落。谢辞手中的“一始剑”发出低沉的嗡鸣,幽邃的剑光每一次挥出,都勉强在前方密集的术法流光中撕开一道狭窄的缝隙。他的另一只手,始终稳稳地护在陆清身侧,青年脸色苍白如纸,呼吸急促,每一次敌人攻击带来的能量震荡,都让他身体微不可察地颤抖,仿佛随时会碎裂的琉璃。
余小楼身形如鬼魅,凭借“神行无影履”在有限的空间内腾挪,手中短刃精准地挑飞侧翼袭来的冷箭与阴毒咒术,口中低斥:“该死,这帮家伙像嗅到血的蚂蟥!”苏浣紧随其后,银针在她指间闪烁,不时飞出,并非为了伤敌,而是精准地刺入某些药人关节或能量节点,试图造成短暂的僵直,为队伍争取须臾的喘息。殷晚晴落在最后,她周身散发着柔和的、如同月华般的微光,竭尽全力安抚着众人因激战而剧烈波动的绘卷,但那光芒在愈发狂暴的攻击下,显得如此摇摇欲坠。
压力并非来自杂兵。苏澈显然调动了青囊崖真正的底蕴——数名绘卷修为深不可测,眼神却空洞死寂的药人长老。他们沉默地穿插在普通弟子之间,出手狠厉刁钻,带着一股被彻底抹去自我、只剩下执行命令本能的冰冷死气,比那些狂热的弟子更难对付。
一道凝聚着深沉绿芒、散发出腐败气息的掌风,如同潜伏的毒蛇,刁钻地绕过了谢辞竭尽全力维持的剑幕,直取被护在中心的陆清后心!角度之恶毒,时机之精准,分明是要一击绝杀!
谢辞回剑格挡已是不及,瞳孔骤缩,一股冰冷的绝望瞬间攫住他的心脏。
就在绿芒即将触及陆清衣袍的刹那——
一道玄黑色的身影毫无征兆地侧跨一步,如同最坚固的壁垒,又似早已计算好轨迹,精准无比地拦在了那必杀的一击之前。
是卫衡!
他面沉如水,那双总是带着审视与疏离的眸子,此刻却燃着一种近乎冰冷的火焰。一直悬于腰侧,象征巡天司权柄的“格式之印”不知何时已擎在手中。那方玄铁官印在他掌心剧烈震颤,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,散发出远超平日使用的、近乎狂暴的秩序波动。
“定!”
他低喝出声,声音不再是平日玉石相击的清冽,而是带着一种金石摩擦般的嘶哑与决绝。格式之印骤然爆发出吞噬一切光线的极致纯白!那光芒并非温暖,而是带着一种抹杀一切的冰冷意味。白光化作无数道细密、繁复、由纯粹规则构成的锁链虚影,不再是精准的小范围清除或植入,而是以一种蛮横的、不容置疑的姿态,强行将那毒掌连同其蕴含的恶毒记忆规则,在前方一小片区域内彻底“格式化”,归于虚无!
轰——!
能量的剧烈碰撞引发沉闷的爆鸣,通道四壁的冰层与岩石簌簌化为齑粉。卫衡身形猛地一晃,喉头一甜,一缕殷红的鲜血自他紧抿的嘴角溢出,沿着下颌线滑落,在他玄色的衣襟上染开一小团暗色。但他脚下如同生根,硬生生半步未退。
然而,危机并未解除。更多的攻击,更多的术法流光,如同汹涌的潮水,从前后两个方向挤压而来。他们仿佛被困在了一条正在不断缩窄、崩塌的岩石棺材里。
“这样下去不行!通道太窄,我们施展不开!”余小楼的声音带着罕见的焦灼,她的速度优势在此地毫无用武之地。
卫衡的眼神锐利如鹰隼,飞速扫过前方愈发密集的敌人阵列,以及身后不断崩塌、被彻底堵死的退路。他脑海中,童年那道抚平毁灭风暴、带来生机与安宁的月华身影,与眼前这个连站立都需要搀扶、眼神茫然空洞的陆清,再次重重交叠,撞击着他的灵魂。
“只是力量比常人大一点点而已……”
那带着一丝怅然、一丝疲惫的轻语,此刻在他听来,是何等锥心刺骨的讽刺与悲凉!
当年,他只是一个躲在废墟下的孩童,只能仰望着那道神迹般的身影,无力守护,最终眼睁睁看着他被世间的贪婪与阴谋拖入万劫不复的泥沼。如今,这缕从泥沼深处挣扎而出的、微弱而畸形的余烬,这或许是他记忆中那道月光存在过的唯一证明,难道也要在他眼前,再次被无情地掐灭?
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