冲出通道的刹那,刺目的天光让众人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睛。他们身处青囊崖后山一处僻静的缓坡,身后是仍在隐隐震动、不断滑落碎石的山体通道入口。暂时安全了,但每个人心头都笼罩着一层更深的阴影。
卫衡几乎是脱力地踉跄了一步,格式之印的光芒彻底熄灭,那方玄铁官印此刻黯淡无光,甚至表面都出现了几道细微的裂纹。他右手手背上的鼎纹道痕依旧鲜红,那道裂纹如同丑陋的蜈蚣,盘踞其上。他闷哼一声,强忍着绘卷受损带来的灵魂撕裂般的痛楚,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。
“卫衡!”殷晚晴第一时间上前,柔和的治愈之力笼罩他的右臂,试图安抚那躁动反噬的力量,但她能感觉到,那绘卷的裂痕深处,是一种规则层面的损伤,绝非寻常治愈术所能轻易抚平。
苏浣迅速扫视环境,冷静道:“此地不宜久留,苏澈的人很快会从其他路径包抄过来。”她的目光在卫衡惨白的脸上停顿了一瞬,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,但很快又被决断取代。“我们必须立刻离开青囊崖地界。”
谢辞扶着几乎虚脱的陆清,青年靠在他身上,呼吸微弱,眼神涣散,方才通道内的连番变故与力量冲击,显然让他本就混乱的识海更加不堪重负。
就在这时,一个带着几分慵懒和戏谑的声音,突兀地在众人侧方的林间响起:
“哎呀呀,真是狼狈呢。”
所有人瞬间警醒,武器与术法瞬间蓄势待发,目光锐利地投向声音来源。
只见一株古松的阴影下,不知何时倚靠着一个身着靛蓝色长衫的年轻男子。他面容俊秀,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,手中把玩着一枚莹润的琉璃珠,正是之前苏浣在旧居发现的那种。他气质闲适,与众人此刻的狼狈形成鲜明对比,仿佛早已在此等候多时。
雾楼,蒲章。
“蒲章!”余小楼眼神一厉,身体微微压低,如同蓄势待发的猎豹,“你想做什么?”
蒲章轻笑一声,目光饶有兴致地扫过众人,尤其在脸色苍白的卫衡和靠在谢辞怀中的陆清身上停留了片刻,那眼神不像是在看人,更像是在欣赏一出精心编排的戏剧。
“何必如此紧张?”他慢悠悠地直起身,指尖一弹,一道流光射向谢辞。“只是见诸位行路艰难,特来送上一份‘薄礼’。”
谢辞警惕地接住,发现是一枚材质奇特的玉简,触手温凉,神识探入,竟是一幅极其详尽的地图,不仅标注了离开青囊崖的隐秘路径,还点出了几处巡天司可能的封锁点和安全的临时落脚点。
这份“礼物”,精准得令人心惊。
“你什么意思?”谢辞沉声问道,握紧了手中的一始剑。他可不认为雾楼会安什么好心。
蒲章摊了摊手,笑容不变:“没什么意思,助各位……顺利演完这出戏罢了。毕竟,戏台塌了,演员都死了,我们这些看客,也会很无聊的。”他的话语轻佻,却透着一股将众生视为玩物的冰冷。
他的目光再次转向被谢辞护着的陆清,这一次,带着一种更深沉的、几乎令人不适的探究。他向前走了几步,无视了众人戒备的目光,径直来到陆清面前,微微俯身。
谢辞下意识地想将陆清护得更紧,却被陆清轻轻按住了手臂。陆清抬起头,那双钴蓝色的眼眸中,迷茫与疲惫深处,似乎有什么东西被蒲章的出现搅动了。
蒲章凑近陆清耳边,用只有他们两人才能听到的、如同毒蛇吐信般的低哑声音,轻轻说道:
“楚大家托我向您问好……”
他顿了顿,语气中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、近乎残忍的“怜悯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