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辞的昏迷不醒，如同一层厚重的阴云，笼罩在临时栖身的万象镜阁。苏浣日夜不休地以银针和药石稳住他的情况，延缓那污秽疤痕的侵蚀与记忆的流失，但收效甚微。寻找根治之法，迫在眉睫。

陆清几乎寸步不离地守在榻前，内心的迷茫与日渐清晰的情感纠缠着他，使得他本就苍白的脸色更添几分憔悴。余小楼则负责与外界的联络和物资筹措，凭借着她对云隐城暗线的熟悉，勉强维持着这个临时小团体的运转。

然而，真正的风暴，却降临在卫衡身上。

就在他们返回镜阁的第三日，一队身着玄色金纹、气势迥异于普通巡天司士卒的“内司”缇骑，径直闯入万象镜阁，无视琉璃冰冷的注视，将一份盖有巡天司总阁与内阁联合印鉴的敕令，拍在了卫衡面前。

敕令罗织的罪名令人心惊：“私通邪祟，纵容‘容器’祸乱，云隐城之劫，卫衡指挥使难辞其咎，着即革去一切职务，锁拿回京候审！”

证据？几封来历不明的、指证他与“雾楼”及谢辞团队暗中往来的密信，以及几名“幸存”士卒口径一致的、关于他关键时刻“决策失误”、“纵敌深入”的证词。

拙劣，却有效。

卫衡面无表情地听完宣令，甚至没有去看那些所谓的证据。他冰冷的眸光扫过那几名眼神闪烁的内司缇骑，心中已然明了。这并非简单的诬陷，而是来自巡天司内部，乃至更高层的清洗。他先前在云隐城的行动，尤其是最后与谢辞团队的“合作”，触及了某些人的利益，或者……他只是权力倾轧中被舍弃的棋子。

更致命的消息接踵而至。一名他安插在总阁的、绝对可靠的心腹，冒着生命危险通过隐秘渠道传来讯息：谢渊大人因“管教亲弟不力”、“纵容其勾结邪祟”之罪，已被软禁于巡天司禁狱！

消息如同最后一根冰锥，刺穿了卫衡维持的冷静。

谢渊，亦师亦兄的上司，他信念的标杆，秩序的化身，竟也因他而受牵连！

内司缇骑冷笑着上前，欲给他戴上枷锁。

“滚。”

卫衡吐出一个字，声音不大，却带着尸山血海中淬炼出的杀意，让几名缇骑动作一僵。昭明剑虽未出鞘，但那凛冽的剑意已弥漫开来。

“怎么？卫前指挥使还想抗命不成？” 为首的缇骑色厉内荏地喝道。

卫衡没有看他，目光越过他们，投向静室的方向，又扫过在场的陆清、苏浣和闻讯赶来的余小楼。他的眼神复杂到了极点——愤怒，屈辱，不甘，以及一丝……被逼到绝境后的、冰冷的决断。

他知道，一旦戴上这枷锁，不仅自身生死难料，谢渊大人恐怕也再无脱困之日。甚至，那个状态诡异的“容器”陆清，也可能落入幕后黑手之中，成为达成未知目的的工具。

他，已无路可退。

“吾，无罪。” 卫衡缓缓开口，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冰冷，却多了一份孤注一掷的意味，“此间事了，吾自会亲赴总阁，陈清是非。但现在……”

他猛地转头，看向那几名缇骑，眼神如刀：“尔等，可以回去复命了。告诉那些人，卫衡……暂不奉诏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