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江干事?”
“对。”马晓东说,“她现在在通信连当技术骨干,听说咱们搞‘基层带兵人风采’报道,想提供点素材。”
“她提供什么素材?”
“她不是从文艺兵转型成通信技术骨干的吗?”马晓东说,“这个过程,本身就有故事。而且,她跟我聊了聊,我觉得……这姑娘,跟林雪凡完全不是一类人。”
“怎么说?”
马晓东想了想:“江南征吧,虽然也是干部子女,但她没什么架子。当年当文艺兵,是因为喜欢唱歌跳舞。后来觉得光唱歌跳舞不够,就主动要求下连队,学技术。现在在通信连,业务能力很强,连里的老技师都服她。”
他顿了顿:“而且,她听说咱俩的事,态度很正。说‘感情是两个人的事,只要真心想在一起,就应该支持’。还说要是有需要帮忙的地方,她可以找她爹说说。”
高粱笑了:“江南征那丫头,打新兵连起就这脾气,仗义。当年我们一个班的,她没少帮我们,嘴上还不饶人。”
“那就是说啊。”马晓东也笑了,夹了块肉放到高粱碗里,“所以我说,她跟林雪凡压根儿不是一类人。一个是有真本事、心眼正,一个是只知道钻营算计。高下立判。”
高粱点点头,往嘴里扒了口饭,含糊地说:“改天见了面,得请她吃个饭,谢谢她这份心意。”
“不过,”马晓东又说,“江南征也提醒我了。她说,林雪凡在文工团人脉广,跟师里不少领导家属都熟。让咱们小心点,别让她抓到什么把柄。”
“把柄?”高粱皱眉,“咱们有什么把柄?”
“比如……”马晓东看着他,“比如咱俩现在住在一起。虽然申请了家属楼,但批复没下来之前,严格来说,这不算‘合法’。”
高粱心里一沉:“那怎么办?搬出去?”
“那倒不用。”马晓东说,“师长都知道,也没说什么。就是……注意点影响。别让外人看见咱俩太亲密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高粱点头,“以后在家拉窗帘。”
“滚蛋。”马晓东笑骂。
两人说说笑笑,吃完了饭。高粱主动去洗碗,马晓东坐在沙发上看新闻联播。
洗到一半,电话响了。马晓东接起来:“喂?……哦,秦团啊……嗯,在家呢……什么?明天?行,我告诉他……好,再见。”
挂断电话,马晓东走到厨房门口:“秦团找你。”
“找我?什么事?”
“说明天上午,让你去他办公室一趟。”马晓东说,“听语气,好像有事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
第二天上午,高粱准时来到秦汉勇的办公室。
“报告!”
“进来。”秦汉勇正在看文件,抬头看见他,“坐。”
高粱在椅子上坐下:“团长,您找我?”
“嗯。”秦汉勇放下文件,看着他,“两件事。第一,你们连上次对抗的总结报告,我看了。打得不错,特别是你那个侧翼迂回,有想法。”
“谢谢团长。”
“第二件事,”秦汉勇顿了顿,“关于你和晓东的事。”
高粱心里一紧。
“别紧张。”秦汉勇笑了,“是好事。师长跟我说了,政治部那边的批复,基本上定了。就等走完最后程序,正式下发。”
高粱眼睛一亮:“真的?”
“我还能骗你?”秦汉勇说,“不过,在批复正式下来之前,你们俩还得注意点。特别是现在……有人盯着你们呢。”
“团长,您是说……林雪凡?”
“你知道她?”秦汉勇有点意外。
“昨天她来我们连搞教育,见了一面。”高粱说,“马晓东跟我说了,她当年在云南知青点,就没少给他找麻烦。”
“何止是找麻烦。”秦汉勇哼了一声,“这女人,心思多得很。我听说,当年在知青点,她就没少在背后说晓东的坏话。后来晓东参军走了,她不知道怎么勾搭上了后勤部的一个干事,靠着这层关系调到了文工团。”
他点了支烟:“这些年,她在文工团混得风生水起,跟师里不少领导家属都打得火热。你们俩的事,她肯定听说了。以她的性子,不搅和搅和,心里不痛快。”
“那我们该怎么办?”
“怎么办?”秦汉勇吐了个烟圈,“该干什么干什么。你们俩都是师里的骨干,工作上拿得出手,生活上清清白白,怕她干什么?她要是敢乱来,师长第一个不答应。”
他顿了顿,压低声音:“不过,有句话我得提醒你。批复下来之前,别给人留下话柄。特别是……别让她拍到什么不该拍的照片。”
“团长,您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我什么意思都没有。”秦汉勇摆摆手,“就是提醒你,小心驶得万年船。你们俩等了这么多年,眼看就要修成正果了,别在最后关头出岔子。”
“明白了。”高粱郑重地点头,“谢谢团长提醒。”
“行了,去吧。”秦汉勇摆摆手,“好好干,别让组织失望。”
“是!”
从秦汉勇办公室出来,高粱心里沉甸甸的。他没想到,一个林雪凡,居然能掀起这么大风浪。
回到连队,他找到赵大海,把秦汉勇的话转述了一遍。赵大海听完,沉默了一会儿:“秦团说得对。那个林雪凡,确实得防着点。这样,从今天起,你们俩见面,尽量在家属楼。公开场合,保持距离。”
“连里这边,我会跟战士们打招呼,让他们别乱传话。特别是牛满仓那小子,嘴得管严点。”
“谢谢连长。”
“谢什么。”赵大海拍拍他肩膀,“你们俩走到今天不容易,不能因为个不相干的人,把事搞黄了。”
虽然接下来高粱和马晓东都格外小心,在公开场合,两人就是正常的同事关系,说话客气,保持距离,只有晚上回到家,才能放松下来,说说话,聊聊天。但这种刻意的疏远,反而引起了某些人的注意。
周五下午,高粱正在训练场组织射击训练,通讯员小王跑过来:“副连长,门口有人找。”
“谁啊?”
“文工团的林干事,说有事找你。”
“说我在忙,没空。”
“我说了。”小王为难地说,“可她非要见你,说是有重要的工作要谈。”
高粱皱眉。想了想,还是放下枪:“带她到连部会议室。”
“是。”
几分钟后,林雪凡走进了会议室。今天她没穿军装,而是一身便服——白色的确良衬衫,蓝色的确良裤子,头发梳得整整齐齐,还抹了点口红。
“高副连长,打扰了。”她笑盈盈地说。
“林干事,有事吗?”高粱坐在办公桌后,没起身。
“确实有点事。”林雪凡在对面坐下,“我们文工团最近在筹备一台晚会,主题是‘军民鱼水情’。想请你们夜老虎连出个节目,展现一下当代军人的风采。”
“我们连都是粗人,不会演节目。”高粱直接拒绝。
“不用演,就展示一下日常训练就行。”林雪凡说,“比如战术动作、格斗对抗什么的。我们可以配上音乐和解说,效果肯定好。”
“训练是严肃的事,不能当节目演。”高粱态度坚决,“林干事,这个忙我帮不了。”
林雪凡脸上的笑容淡了些:“高副连长,这可是政治任务。师长都很重视这台晚会。”
“既然是政治任务,那就请政治部正式下文。”高粱说,“只要文件下来,我们连一定配合。”
碰了个硬钉子,林雪凡脸色有点难看。但她很快又笑起来:“高副连长,你别误会。我不是以文工团的名义压你,是真的觉得你们连很适合这个节目。”她往前凑了凑,压低声音,“而且,我听说……你和马副科长最近遇到点麻烦?也许……我能帮上忙?”
来了。
高粱心里冷笑:“林干事,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。我和马副科长工作顺利,没什么麻烦。”
“是吗?”林雪凡挑眉,“可我听说,政治部那边,对你们俩的事……有点不同意见?”
“我们俩什么事?”高粱装傻。
“高副连长,咱们都是明白人,就别绕弯子了。”林雪凡笑了笑,“你和马晓东的关系,机关楼里谁不知道?现在政治部要批复了,但有人提出异议,说你们这样……影响不好。”
她顿了顿,观察着高粱的表情:“不过,我在政治部也有熟人。要是你愿意配合我们文工团的工作,我或许可以……帮你说几句话?”
赤裸裸的交易。
高粱看着眼前这个女人,突然觉得恶心。他站起身:“林干事,如果没有其他事,请回吧。我还要组织训练。”
林雪凡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。她站起身,冷冷地看着高粱:“高副连长,你可想好了。机会只有一次。”
“我想得很清楚。”高粱说,“我们夜老虎连的战士,只会用真本事说话,不会靠歪门邪道。请回吧。”
“好,很好。”林雪凡转身就走,高跟鞋踩在地板上,发出愤怒的声响。
等她走了,高粱才坐下,长长地舒了口气。
他拿出纸笔,开始写报告——要把今天的事,原原本本向连长和团长汇报。
这个林雪凡,开始行动了。
但高粱不怕。他和马晓东走到今天,靠的是真本事,靠的是对彼此的真心。这种小把戏,还动摇不了他们。
晚上,高粱把白天的事告诉了马晓东。
马晓东听完,沉默了很久。
“怎么了?”高粱问,“担心了?”
“不是担心。”马晓东摇摇头,“就是觉得……恶心。都过去十几年了,她还是这副德行。”
“江山易改,本性难移。”高粱说,“不过你放心,我没答应她。咱们的事,咱们自己扛,不用她帮忙。”
“你做得对。”马晓东看着他,眼神温柔,“咱们等了这么多年,不就是为了能堂堂正正在一起吗?要是靠这种手段,就算成了,心里也不踏实。”
“就是。”高粱凑过去,在他脸上亲了一口,“还是我媳妇儿明事理。”
“谁是你媳妇儿?”马晓东推他,“都说了,批复还没下来呢。”
“快了快了。”高粱笑嘻嘻地搂住他,“下个月就下来了。到时候,咱们就是合法夫妻……哦不对,是合法夫夫,看谁还敢说闲话。”
马晓东笑了,靠在他怀里:“嗯,合法夫夫。”
两人相拥着,看着窗外的夜空。
星星很亮,月亮也很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