训练进入第二个月，难度和强度都上了一个台阶。
特别是实兵对抗演练，开始引入合成兵种要素。不再是单纯的步兵班组对抗，它加入了装甲分队、炮兵支援、防空火力等新元素。
这让习惯了单一兵种指挥的高粱感到了压力。
“高粱，你们排的推进速度太慢！”在步坦协同演练后，教官赵铁柱板着脸指出问题，“装甲分队在前面突进，你们步兵要跟上！跟不上，坦克就是活靶子！”
“是！明白！”高粱抹了把汗。
“还有，火力协调不精准。炮兵支援请求发得太晚，等炮弹落地，黄花菜都凉了！”
“是！下次改进！”
“没有下次！”赵铁柱瞪眼，“战场上敌人给你下次吗？回去把合成指挥条令抄三遍！明天检查！”
“是！”
晚上，高粱趴在宿舍的桌子上，一边抄条令，一边琢磨白天演练的失误。
“愁啥呢兄弟？”王大锤凑过来，递给他一个烤地瓜，“来，暖暖手，食堂偷摸烤的。”
“谢了。”高粱接过，掰了一半，“我在想白天的演练。咱们步兵跟不上装甲，火力协调也差……”
“正常。”王大锤啃着地瓜，“咱们以前在部队，哪有这么复杂的演练？最多就是步兵加强个工兵排，顶天了。现在又是坦克又是炮，还有防空雷达，脑子都不够用了。”
“所以得练。”高粱说，“跟不上就练到跟上为止。”
“你有股劲儿。”王大锤笑了，“我就喜欢你这不服输的劲儿。”
两人正说着，宿舍门被推开，一个戴眼镜的学员抱着一摞书走进来，是来自南京的炮兵参谋，叫李卫华。
“高排长，王连长，正好找你们。”李卫华把书放在桌上，“我整理了炮兵火力支援的要点，还有几个典型战例，你们看看。”
“谢了李参谋。”高粱翻开书，里面密密麻麻都是笔记和图表。
“客气啥，互相学习。”李卫华推推眼镜，“我看你们白天演练，步炮协同确实有问题。主要是时机把握不准——步兵要冲锋了才想起叫炮兵，等火力准备完成，战机都错过了。”
“那应该怎么办？”高粱虚心请教。
“提前规划。”李卫华在纸上画了个简图，“进攻前就要制定详细火力计划：什么时间，哪个地段，用多少火力，打多长时间。然后根据战场变化，随时调整。”
他详细讲解火力计划的制定方法和调整原则，讲得很细，连计算公式都列出来了。
高粱听得认真，心里暗暗佩服——这些军校科班出身的干部，理论功底确实扎实。
“谢了李参谋，我明白了。”高粱说，“明天演练，我试试你的方法。”
“别客气，有问题随时问。”李卫华笑了笑，“咱们既然聚在这儿，就是缘分。互相帮助，共同进步。”
这话说得实在。集训班虽然竞争激烈，但学员们都很团结。大家来自不同军兵种，各有专长，正好互补。
高粱擅长步兵战术和指挥，就经常给其他学员讲步坦协同的要领。王大锤懂装甲兵，就给大家讲解坦克的性能和战术运用。李卫华懂炮兵，就负责火力协调的教学。还有来自空军部队的学员，讲防空和空中支援……
慢慢地，高粱发现自己进步很快。不仅掌握了合成指挥的基本原理，还能在实践中灵活运用。
第二次大考，他的综合排名升到了第五。
“可以啊兄弟！”王大锤拍着他的肩膀，“照这势头，结业时能进前三！”
“还得努力。”高粱说，“李参谋他们理论功底比我扎实，我还得补课。”
“理论功底可以补，你这实战经验和指挥天赋，可不是谁都有的。”王大锤说，“我看好你。”
高粱笑了笑，没说话。他心里清楚，自己离优秀还差得远。
时间进入三月，集训进入最后一个月。
课程越来越贴近实战。除了常规演练，还增加了夜间复杂电磁环境下作战、城市巷战、山地丛林战等特种课目。
最难的是夜间复杂电磁环境下的指挥演练。
演练想定：红方一个加强连，在夜间、复杂电磁干扰条件下，对蓝方一个坚固据点实施突袭。
高粱被指定为红方指挥员。
晚上九点，演练开始。
夜色如墨，寒风刺骨。训练场上模拟了各种电磁干扰设备，通讯时断时续，指挥系统频频“死机”。
“报告连长！通讯中断！无法联系一排！”
“报告连长！二排遭遇‘敌’伏击，请求支援！”
“报告连长！火力支援呼叫不通！”
问题一个接一个。
“传令兵！去一排，命令他们按预定方案行动！”
“二排就地组织防御，等待支援！”
“火力组，手动计算射击诸元，准备直瞄射击！”
他一边下达命令，一边在地图上标注态势。通讯中断，就靠传令兵；系统故障，就用手工作业；情况不明，就靠侦察和判断。
演练持续了三个小时。最终，红方虽然“攻占”了据点，但付出了惨重“伤亡”。
讲评时，教官赵铁柱脸色铁青。
“高粱，你知道你们连今晚‘阵亡’了多少人吗？”
“报告教官，大约……三分之二。”
“三分之二！”赵铁柱声音提高，“一个加强连，打一个据点，伤亡三分之二！这要是实战，你这就是惨胜！惨胜懂吗？惨胜就是失败！”
“是！我明白！”
“明白什么？”赵铁柱走到他面前，“我问你，通讯中断后，你为什么没有及时派出第二波传令兵？”
“我……”
“电磁干扰环境下，为什么没有准备备用通讯手段？”
“……”
“火力支援呼叫不通，为什么没有提前制定应急方案？”
一连串问题，问得高粱哑口无言。
“回去写检讨！”赵铁柱最后说，“把今晚的问题一个一个列出来，写出改进措施！明天交！”
“是！”
那一晚，高粱几乎没睡。他把演练过程复盘了一遍又一遍，找出十几个问题，一一写出改进方案。
第二天，他把厚厚一沓检讨交上去。
赵铁柱翻看着，脸色稍微缓和了些：“嗯，态度还行。但光写没用，要落实到行动上。下次演练，我要看到改进。”
“是！保证改进！”
接下来，高粱把每次演练都当成实战，把每个细节都抠到极致。
渐渐地，他的指挥越来越沉稳，应对突发情况越来越得心应手。
最后一次大考前夕，教官组织了一次综合演练。
演练规模很大，模拟一个营级规模的合成战斗。学员们被分成红蓝双方，进行对抗。
高粱被任命为红方一连连长，负责主攻。
演练开始前，他仔细研究了地形和想定，制定了详细的作战计划。从兵力部署到火力配置，从进攻路线到预备队使用，都考虑得很周全。
演练中，他指挥果断，应变灵活。当通讯被干扰时，他立刻启用备用方案；当遭遇“敌”顽强抵抗时，他及时调整战术；当战局胶着时，他果断投入预备队……
最终，红方成功“突破”蓝方防线，完成了任务。
讲评时，赵铁柱难得地露出了笑容。
“高粱，这次指挥得不错。”他说，“尤其是应对突发情况的能力，进步很大。”
“谢谢教官！”高粱立正敬礼。
“不过别骄傲。”赵铁柱说，“离真正的优秀指挥员，你还差得远。回去后要继续学习，继续实践。”
“是！我一定努力！”
最后一次大考，高粱综合排名第三。
成绩公布的当天晚上，学员们聚在宿舍，互相道别。
“明天就结业了。”王大锤有些感慨，“三个月，一晃就过去了。”
“是啊。”李卫华推推眼镜，“感觉昨天才报到，今天就要走了。”
“咱们以后还能见面不？”
“能，肯定能。”高粱说，“都在部队干，总有见面的时候。”
“那说好了，以后有机会，咱们再聚。”
“说好了！”
那一晚，大家聊了很多。聊训练，聊生活，聊未来。虽然只有三个月，但战友情谊已经很深了。
第二天上午，结业典礼在礼堂举行。主席台上坐满了首长，台下是全体学员和教官。
总参军训部的领导讲话：“同志们，经过三个月的严格训练和考核，你们圆满完成了集训任务。我代表总部，向你们表示祝贺！”
掌声雷动。
“这次集训，涌现出了一批优秀的学员。他们刻苦训练，勇于钻研，成绩突出。下面，宣布表彰名单……”
一个个名字被念出来。当念到“高粱”时，他愣了一下，随即站直身体。
“以上同志，被评为‘优秀学员’，特此表彰！”
掌声中，高粱和其他几名优秀学员走上台，从首长手中接过荣誉证书和奖章。
捧着证书走下台时，他看见教官赵铁柱在台下对他微微点头。
那一瞬间，高粱眼睛有点热。
三个月，九十天。吃了多少苦，流了多少汗，只有自己知道。
但这一切，都值了。
散会后，学员们开始收拾行李，准备返程。
高粱把荣誉证书小心地装进背包，又把那枚“优秀学员”奖章擦了擦，别在胸前。
“嘚瑟。”王大锤笑他，“回去准备挂墙上？”
“挂啥墙上。”高粱也笑，“留着当纪念。”
“也是，这辈子可能就这一回。”王大锤拍拍他肩膀，“兄弟，回去好好干。我看好你，将来准有出息。”
“你也是。”高粱说，“保重。”
“保重！”
送站的大巴车一辆接一辆开走。学员们互相挥手道别，约定以后常联系。
高粱坐上车，看着窗外的训练基地渐渐远去，心里百感交集。
三个月，他学到了很多，成长了很多。
现在，他要回去了。
回到师里，回到熟悉的岗位，回到马晓东身边。
更重要的是，他带着成绩回去了。
这样，他们的申请，应该就有希望了吧？
想到这里，他嘴角不自觉地扬起。
车子驶向火车站，驶向回家的路。
三天后，火车抵达南疆。
走出车站，熟悉的湿热空气扑面而来。
师里派了车来接。司机是小王，一看见高粱就笑：“高排长！回来了！听说你拿了个优秀学员？厉害啊！”
“还行。”高粱笑笑，“师里怎么样？”
“老样子，就是……嗯，马干事升职了！”小王神秘兮兮地说。
“升职？”高粱一愣，“升什么职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