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公里跑完,他已经浑身是汗,热气从头顶冒出来,在冷空气中凝成白雾。
“不错啊,南疆来的兄弟。”王大锤喘着粗气凑过来,“看你瘦,还挺能跑。”
“还行。”高粱抹了把汗,“你们北方冬天也这么练?”
“比这狠。”王大锤说,“我们那儿冬天零下二三十度,照样野外驻训。你这南方来的,得适应适应。”
确实得适应。
上午的理论课在冰冷的教室里进行。
高粱一边记笔记,一边搓手跺脚,才没让手指冻僵。
下午的实操训练更苦。战术训练场在野外,寒风呼啸,地上还有没化的积雪。学员们趴在地上练匍匐前进,练战术动作,练指挥协同。
“高粱,左翼迂回太慢!重来!”
“注意掩护!你当你是超人吗?”
“火力配置不合理!回去重学!”
教官的骂声不绝于耳。但没人抱怨,因为大家都清楚——这里不是来享福的,是来受罪的。
受不了,就滚蛋。
晚上自习,高粱把白天学的知识又梳理了一遍。遇到不懂的,就请教同宿舍的战友。大家虽然来自不同部队,但在这时候都挺团结,互相帮助,共同进步。
一周下来,高粱瘦了五斤。
周六晚上,终于有了点自由时间。学员们可以去服务社买点日用品,或者给家里打个电话。
高粱排了半小时队,才轮到公用电话。
他先打给师部,向连长汇报了情况。赵大海在电话里鼓励他:“好好干,别给咱们师丢人!”
然后,他犹豫了一下,拨通了宣传科的电话。
“喂?”是马晓东的声音。
“是我。”高粱说。
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:“怎么样?还适应吗?”
“适应,就是冷。”高粱实话实说,“北京这天气,能把人冻成冰棍。”
“多穿点,别逞强。”马晓东说,“胃呢?药按时吃了吗?”
“吃了,就是伙食……不太合口味。”高粱小声抱怨,“馒头太硬,菜没辣味。”
“将就点吧,三个月很快就过去了。”马晓东顿了顿,“训练累不累?”
“累,但能扛。”高粱说,“教官挺严的,不过教的东西确实有用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马晓东的声音里带着笑意,“好好学,别偷懒。”
“知道。”
两人又聊了几句,电话时间到了。
挂断电话,高粱站在寒风中,感觉心里暖洋洋的。
回到宿舍,王大锤凑过来:“给对象打电话了?”
“啊?”高粱一愣。
“看你那表情,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。”王大锤笑,“是对象吧?哪个部队的?”
“不是对象……”高粱含糊地说,“就是……战友。”
“战友?”王大锤意味深长地看着他,“行吧,你说战友就战友。”
高粱没再解释,爬上床睡觉。
训练强度越来越大。
除了常规科目,还增加了野外生存、夜间作战、复杂电磁环境下指挥等特种课目。
高粱虽然底子好,但也感到吃力。特别是夜间作战训练,要在零下十几度的黑夜里潜伏、侦察、攻击,一趴就是几个小时。每次训练完,手脚都冻得没知觉。
但他咬牙挺着。因为同宿舍的战友都在挺,因为全队的人都在挺。
一个月后,第一次大考来临。
考试分三部分:理论笔试、战术推演、实兵指挥。
理论笔试高粱没问题,这一个月他几乎把教材翻烂了。战术推演也还行,虽然有些新战法不太熟悉,但基本思路是对的。
最难的是实兵指挥。
考核内容:带领一个加强排,在模拟战场环境下,完成“攻占敌坚固防御阵地”任务。
高粱抽到的地形很复杂——正面是开阔地,两侧是丘陵,敌阵地设在高地上,火力配置完善。
他站在指挥位置,脑子里快速分析:正面强攻伤亡大,两侧迂回地形复杂,但可以利用夜暗条件……
“开始!”教官一声令下。
高粱立刻下达命令:“一班,正面佯攻,吸引敌火力!二班、三班,分左右两路,利用地形隐蔽接近!火力组,压制敌机枪阵地……”
战斗打响。
模拟的枪声、爆炸声在训练场上回荡。高粱紧紧盯着战场态势,不断调整部署。
“二班,加速!敌火力转向了!”
“三班,注意右翼,可能有埋伏!”
“火力组,转移阵地,打掉那个暗堡!”
指挥得有条不紊。
但敌人也很狡猾,不断变换战术,给进攻方制造麻烦。
关键时刻,通讯突然“中断”——考核的一部分,模拟战场通讯故障。
“糟了。”高粱心里一紧。
他很快镇定下来,按照预案,派出传令兵,同时命令各班长按预定方案自主行动。
战斗持续了四十分钟,最终,加强排成功“攻占”了高地。
考核结束,高粱浑身是汗,不知道是累的还是紧张的。
教官走过来,面无表情:“高粱,指挥得不错。尤其是通讯中断后的处置,很果断。”
“谢谢教官!”
“不过,”教官话锋一转,“有几个细节需要改进。第一,火力压制时机把握不够准;第二,预备队使用偏保守;第三……”
教官指出了七八个问题,高粱一一记下。
考核成绩第二天公布。
高粱综合排名第七——不算最好,但也不差。
“可以啊兄弟。”王大锤拍拍他肩膀,“第一次大考就进前十,有潜力。”
“还得努力。”高粱说,“教官指出的问题,我都得改。”
“这就对了。”王大锤说,“咱们来这儿,不就是来挑毛病的嘛。毛病挑完了,人就进步了。”
确实,每次考核后,教官都会一对一讲评,指出每个人的优缺点。学员们互相交流,取长补短,进步都很快。
时间一天天过去,训练越来越苦,但大家越来越适应。
高粱渐渐喜欢上了这种高强度的生活。
虽然累,但充实;虽然苦,但值得。
每天晚上睡觉前,他都会看看马晓东给的那张北京市区简图,想象着集训结束后,如果能跟马晓东一起来北京,去天安门看看,去长城走走……
想着想着,就睡着了。
梦里,他看见马晓东站在天安门城楼下,笑着朝他招手。
他跑过去,两人并肩站着,看着飘扬的国旗。
“等咱们结婚了,就来这儿拍照。”马晓东说。
“好。”高粱点头。
梦醒了,天还没亮。
哨声响起,新一天的训练又开始了。
高粱翻身起床,动作利索。
还有两个月。
坚持住,熬过去。
然后,就能回去见想见的人,做想做的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