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微露,营区在起床号声中苏醒。高粱翻身坐起,揉了揉脸,看了眼窗外的天色——灰蒙蒙的,估摸着要下雪。
“排长,今天还跑五公里不?”下铺的战士一边穿衣服一边问。
“跑,下刀子也得跑。”高粱麻利地套上作训服,“赶紧的,十分钟后集合。”
“是!”
自从“扣子事件”后,高粱把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工作中。带兵训练、研究战术、组织学习……每天忙得脚不沾地,连炊事班老王都心疼他,打饭时总给他多舀一勺。
“高排长,你可悠着点,别累垮了。”老王把馒头递给他,“你看你这脸,都瘦了一圈。”
“没事,结实着呢。”高粱咬了口馒头,“对了老王,今天有辣酱不?”
“有有有,知道你好这口。”老王从窗口下面端出个小罐子,“专门给你留的。”
“谢了。”高粱接过罐子,心里暖烘烘的。
上午训练,三排搞班组战术对抗。高粱站在训练场边,眼睛像鹰一样盯着每个战士的动作。
“二班!突进速度太慢!当靶子呢?”
“三班!火力掩护脱节!重新来!”
“一班!队形散乱!班长怎么指挥的?”
口令声在训练场上回荡。战士们被骂得狗血淋头,但没人抱怨——大家都知道,排长最近心情不好,训练要求格外严格。
其实高粱也不是心情不好,他就是想用工作麻痹自己。
自从上次在师长办公室挨训后,他和马晓东就进入了“地下工作”状态。公开场合,两人就是普通的同事关系,连多说一句话都要看看周围有没有人。
私下里,见面次数也少了很多。一是因为工作忙,二是因为……师长说了,要“注意影响”。
但偶尔,两人还是会找个机会说几句话。
中午,高粱去机关楼交训练计划,正好在楼梯口碰到马晓东。
“马干事。”高粱立正敬礼。
“高排长。”马晓东回礼,手里抱着一摞文件。
两人对视一眼,眼神里有千言万语,但嘴上只说了一句:“忙着呢?”
“嗯,刚去宣传科送材料。”
“我也是,交训练计划。”
然后擦肩而过。
走出几步,高粱回头看了一眼。马晓东也正好回头,两人目光撞上,都笑了。
就这一笑,让高粱觉得一上午的疲惫都值了。
下午训练结束后,高粱正在宿舍写训练总结,通讯员小王跑进来:“排长,门口有人找。”
“谁啊?”
“不认识,说是从军区来的。”
高粱放下笔,心里纳闷——军区来人找我干嘛?
走到连部门口,看见一个穿着军装的中年男人站在那里,肩章是两杠四星——大校。
“报告首长!”高粱赶紧敬礼。
“你就是高粱?”大校上下打量他,“我是军区作训部的,姓赵。”
“赵部长好!”
“别紧张,”赵大校笑了笑,“你们师长推荐你参加明年的‘全军优秀基层指挥员集训班’,我来了解一下情况。”
高粱愣住了:“我?参加全军集训班?”
高粱突然想起来之前马晓东跟他说过,这段时间发生了这么多事儿,就把这事给忘了。
“对,名额有限,全军区就五个。”赵大校说,“你们师长把你报上来了,说你‘虽然年轻,但有想法,肯钻研’。”
接下来的一个小时,赵大校问了很多问题:带兵理念、战术思考、对未来战争的看法……
高粱一一回答,尽量做到条理清晰,有理有据。
“嗯,不错。”赵大校听完,点点头,“确实是个好苗子。不过……”他顿了顿,“集训班要求很高,除了军事素质,还要考察思想作风。你……最近没什么问题吧?”
高粱心里“咯噔”一下,知道赵大校指的是什么。
“报告首长,没有问题。”他挺直腰板,“前段时间确实有些小插曲,但那是我个人文学修养不足造成的误会。我已经深刻认识到错误,正在努力改正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赵大校拍拍他的肩膀,“年轻人,有追求是好事,但也要注意方式方法。师长推荐你,是看好你,别让他失望。”
“是!一定不辜负组织信任!”
送走赵大校,高粱站在连部门口,心情有些复杂。
师长推荐他参加全军集训班,这是很大的机会,可那事儿的影响还没完全过去,万一……
“想什么呢?”身后传来马晓东的声音。
高粱转过头,看见马晓东不知什么时候来了,正站在不远处。
“马干事。”他走过去,“你怎么来了?”
“来送份文件,正好看见你跟赵大校说话。”马晓东看着他,“赵大校是作训部的,他来……”
“师长推荐我参加全军集训班,他来了解情况。”高粱说。
马晓东眼睛一亮:“这是好事啊。全军集训班,那可不是谁都能去的。”
“我知道,就是……”高粱挠挠头,“怕那事儿再有影响。”
“放心吧,赵大校既然来了解情况,这事儿肯定有把握。你好好准备就是。”
“嗯。”高粱点头,突然想起什么,“对了,你胃怎么样?药按时吃了吗?”
“吃了。”马晓东从口袋里掏出药瓶晃了晃,“随身带着呢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高粱松了口气。
两人站着说了一会儿话,内容都是工作,但眼神里藏不住关切。
“我得走了,”马晓东看了看表,“还有份材料要赶。”
“嗯,你忙。”
看着马晓东离开的背影,高粱心里暗暗下决心:一定要把握住这次机会,不能让师长失望,也不能让马晓东失望。
高粱训练得更狠了。
他每天早上提前半小时起床,跑十公里;晚上熄灯后,还打着手电看战术教材。
战士们看在眼里,都私下议论:“排长这是要干啥?不要命了?”
牛满仓知道内情,偷偷跟几个老兵说:“咱们排长要参加全军集训班了,那是要跟全军的尖子比试。咱们可不能拖后腿!”
这话传开,三排的训练热情空前高涨。战士们憋着一股劲,要帮排长争口气。
12月中旬,师里接到通知:上级要派工作组来检查年度训练工作,重点考察夜老虎连。
连长赵大海把全连干部召集起来开会:“同志们,这次检查很重要。工作组由军区作训部牵头,还有总部的人参加。咱们连是师里的尖刀,必须拿出最好的状态!”
“是!”
散会后,赵大海把高粱单独留下:“高排长,你们排是咱们连的拳头。工作组肯定要看你们的训练,你心里有底吗?”
“连长放心,”高粱挺直腰板,“三排随时可以接受检验!”
“好!”赵大海拍拍他的肩膀,“这次检查,也是你的一次机会。好好表现。”
“明白!”
回到排里,高粱立刻组织动员:“同志们,上级要来检查了。咱们三排平时怎么练,检查时就怎么展示。不搞花架子,就来真的!有没有信心?”
“有!”声音震天响。
“好!从今天起,所有训练按实战标准来!谁要是掉链子,别怪我翻脸!”
“是!”
三排的训练强度又上了一个台阶。
战士们虽然累,但没人叫苦。大家心里都憋着一股劲——要争脸,要争光。
检查前一天晚上,高粱去马晓东宿舍拿资料——马晓东帮他整理了一些外军的战术战例,对准备检查有帮助。
敲门进去,马晓东正趴在桌上写东西。
“忙呢?”高粱问。
“嗯,写检查组的宣传方案。”马晓东抬起头,“你来得正好,资料都整理好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