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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9章 Chapter 49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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考核的最后一天,是综合答辩。

上午九点,教导大队的阶梯教室里坐满了人。除了□□和考核组,还有不少来观摩的其他队学员。

高粱坐在答辩席上,看着台下黑压压的人群,手心微微出汗。

“高排长,请阐述你在模拟推演‘步坦协同破障’作业中的指挥思路和决策依据。”主考官是教导大队的副大队长。

高粱站起身,走到挂在墙上的大幅军用地图前。上面用红蓝铅笔和兵棋符号标注着他那次推演的想定和决策路线。

“各位首长,同志们,”他清了清嗓子,“在‘步坦协同破障’想定中,红方装甲先遣分队在接近蓝方预设障碍区时,遭到敌反坦克火力和障碍物的双重阻滞。我的决策思路如下……”

他开始详细讲解:如何判断障碍区性质,如何评估己方破障能力,如何协调炮兵压制敌反坦克火力,如何组织步兵前出掩护工兵作业,如何选择突破时机和路线……

语言清晰,逻辑严密。讲到关键处,他还用笔在图上标出具体位置和数据。

“整个过程中,我认为最关键的决策点有两个:一是及时召唤炮兵压制,为破障创造条件;二是在工兵破障的同时,组织步兵分队利用烟幕掩护,前出占领侧翼有利地形,为后续装甲突击提供安全保障……”

他讲了大约十五分钟。

讲完后,考核组开始提问。

“如果当时通讯被干扰,无法及时召唤炮兵,你会如何调整方案?”

“如果敌在障碍区后方设置了伏击阵地,你的装甲分队突破后可能陷入包围,如何预防?”

问题一个接一个,有的很刁钻。

高粱一边思考,一边回答,尽量做到有理有据。

答辩持续了半个多小时。最后,主考官点点头:“好,可以了。请回座。”

高粱回到座位,感觉后背都湿透了。他偷偷看了一眼坐在侧后方的马晓东。马晓东正低头在笔记本上记录着什么,脸上没什么表情。

上午的答辩全部结束后,学员们有半个小时的休息时间,然后等待宣布考核结果。

高粱走出教室,在走廊的窗户边透气。外面阳光很好,训练场上还有队伍在训练。

“高排长,答得不错。”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
他转过头,是孙参谋。

“孙参谋,你怎么样?”

“还行,反正该说的都说了。”孙参谋笑了笑,“等着吧,应该快了。”

正说着,马晓东从教室里走了出来,手里拿着相机和笔记本。看见高粱,他走过来。

“马干事。”孙参谋打招呼。

“孙参谋。”马晓东点头致意,“高排长,刚才的答辩我听了,思路很清晰,尤其是对步坦协同细节的把握,很到位。”

“谢谢马干事。”

“我还有个采访要赶,”马晓东看了看表,“先走了。”

“您忙。”

马晓东点点头,转身离开。

孙参谋看着他的背影,小声对高粱说:“你们师的马干事挺厉害啊,跟队这一个月,写了不少好稿子。我们团长看了都夸,说这才是懂军事的宣传干部。”

“嗯,马干事是挺厉害的。”高粱说,心里很是自豪。

半小时后,所有人重新集合。教导大队的领导走上讲台,宣布考核结果。

“……经过综合评定,本期合成指挥骨干集训班,共有五名同志被评为‘优秀学员’。他们是……”

一个个名字被念出来。当念到“高粱”时,他愣了一下,随即反应过来,站直身体。

“请以上同志上台领取证书!”

掌声中,高粱和其他四名优秀学员走上台,从领导手中接过红彤彤的证书。

捧着证书走回座位时,他看见马晓东在台下举着相机,镜头正对着他。

快门声轻轻响起。

散会后,学员们开始收拾行李,准备返程。教导大队安排第二天一早统一送站。

晚上,集训队组织了简单的会餐。学员们聚在一起,互相道别,约定以后多联系。

高粱吃完饭,早早回到宿舍收拾东西。东西不多,很快就收拾好了。他把那本写满笔记的《合成军队指挥概论》和优秀学员证书小心地放在背包最上层,然后是马晓东给的笔记本和钢笔,最后,是那个装着二等功奖章的红布包。

收拾完,他坐在床上,看着窗外的夜色。

明天就要回去了。

回到师里,回到熟悉的营区,回到马晓东身边。

更重要的是,他们的事,也许很快就会有结果了。

第二天一早,送站的车准时出发。马晓东也一起回去,他的采访任务已经完成。

车上有不少空位,但两人很默契地没有坐在一起。高粱坐在前排,马晓东坐在后排靠窗的位置。

车子驶出教导大队,开上了返回师部的公路。

一路上,两人没有交流,但高粱能感觉到,马晓东的视线偶尔会落在他身上。

中午在途中休息站吃饭时,他们才有机会说上几句话。

“回去后,你直接回连队?”马晓东问。

“嗯,得先向连长报到,然后回排里。”

“我这边也得先回宣传科,汇报工作,整理材料。”

“那……晚上见?”

“嗯,晚上见。”

车子一路颠簸,终于在下午三点多回到了熟悉的师部营区。

高粱和马晓东下车,正要各自回单位报到,就见师长郑源的警卫员小刘从机关楼里快步走出来,看见他们,立刻迎上前,压低声音:

“高排长,马干事,你们可算回来了。师长让你们俩立刻去他办公室,一刻也别耽搁。”

两人对视一眼,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不解——按说刚集训回来,向直接领导报到是正常程序,但师长这么急着要见他们……

“知道是什么事吗?”马晓东问得谨慎。

小刘左右看看,声音压得更低:“师长上午就脸色沉得很。刚才还让政治部王主任过去了,说话声时高时低的……具体啥事我真不清楚,但你们最好有个心理准备。”

两人心头一凛,不敢再耽搁,快步走向机关楼。来到师长办公室外,整了整军容。

“报告!”

“进来。”

推门进去,郑源正背着手站在窗前,望着外面的训练场。听见声音,他转过身来,脸色确实不好看,眉头拧成一个疙瘩,眼神里带着少见的严肃,甚至有些凝重。

办公桌上放着一个笔记本,看着有点眼熟。

“师长,我们回来了。”马晓东敬礼。

高粱也跟着敬礼。

郑源回礼,指了指沙发:“坐。”

两人在沙发上坐下,腰杆挺直,心里都打起鼓来。

郑源在办公桌后坐下,拿起那个笔记本,像端详出土文物似的翻了几页,然后猛地抬头,眼神在两人之间来回扫射:“这玩意儿——谁的?”

高粱定睛一看,心里“咯噔”一声——这不是他几个月前巴巴地送给马晓东的那本吗?当时马晓东还说要用它记录“工作灵感和战术思考”呢!

“报告师长,”高粱老老实实回答,“是……是我送给马干事的。”

“啥时候送的?”郑源眯起眼睛。

“大概……可能……半年前吧?”高粱挠挠头,努力回忆,“就是我刚军校毕业,回来那会儿。”

郑源点点头:“今天上午,机关楼搞卫生。一个新来的小勤务兵,毛手毛脚的,不小心把这本子碰地上了。不偏不倚,正好翻开在中间那页!”

他停顿了一下,神秘兮兮地问:“你们猜猜,那页上写的啥玩意儿?”

马晓东的脸色已经开始发白了,嘴唇动了动,没发出声音。

高粱咽了口唾沫,感觉自己后背已经开始冒冷汗了。

郑源“啪”地把本子摔在桌上,震得茶杯盖都跳了起来:“我看你们俩不是想进步——你们是想直接起飞啊!怎么不申请去开飞机呢?那玩意儿速度快,咻一下就能蹿上天!”

他翻开本子抖得哗啦响,随便戳着一页:“来!高粱!就这页!给老子大声念!”

高粱咽了口唾沫,往前凑了凑,眼睛盯着那行字,声音蚊子似的:“我们……懒懒地躺在草地上……我解开了你上衣的第一……第一粒纽扣……”

“大点声!没吃饭啊!”郑源吼道。

高粱一激灵,提高了音量:“我解开了你上衣的第一粒纽扣!”

念完,他自己耳朵根都红了。

郑源又唰啦翻了一页,手指头差点把纸戳破:“这页!继续!”

高粱头皮发麻,硬着头皮念:“记得另一个透明的早晨……我们俩躺在一起……轻轻地翻转……你解开了我胸前的衬衣……”

念到“解开衬衣”时,他声音都飘了。

“停!”郑源猛地抬手,脸上表情精彩极了,像是想骂人又想笑,最后变成难以置信的扭曲,“我的个老天爷啊……你们俩……你们俩这是要干啥?写话本子呢?还是排练文艺节目呢?啊?!”

他站起来,绕着办公桌走了一圈,指着本子:“这要是传出去,咱们师机关楼不得炸了锅?人家还以为我老郑带的兵,白天搞训练,晚上搁这儿研究怎么解扣子呢!”

马晓东赶紧站起来,试图解释:“师长,这是美国诗人沃尔特·惠特曼的《自我之歌》,是高粱学习外国文学时抄录的,属于文学欣赏范畴,他年轻,可能没完全理解……”

“惠特曼?!”郑源眼睛一瞪,“我管他什么慢!惠特曼、奥特曼,就是孙悟空来了,也不能随便解人家的扣子!这是原则问题!”

高粱本来紧张得要命,听到“孙悟空也不能解人家的扣子”,实在没憋住,“噗”一声笑了出来,又赶紧死死咬住嘴唇,脸憋得通红,肩膀一抖一抖的。

马晓东闭了闭眼,一脸“没救了”的表情。

郑源指着高粱:“你还笑!你觉得这事很光荣是不是?”他又转向马晓东:“马晓东,笔记本是你的吧?你就把这‘扣子文学’随便放?让人一碰就看见?现在好了,全机关楼都知道你俩一个爱解扣子,一个爱被解扣子!说得有鼻子有眼的,比侦察兵汇报敌情还详细!你们说,这事咋整?咱们234师的名声还要不要了?!”

高粱吸了口气,挺直腰板:“师长!一人做事一人当!是我写的!要关禁闭、要处分,都冲我来!跟马干事没关系!”

“冲你来?”郑源气乐了,“你知道现在是啥时候吗?啊?政治部那帮人刚把你们俩的材料研究完,红头文件都快印出来了!就差往上递了!你们倒好,咣当一声,自己先往地上砸了个大窟窿!”

他站起来,在屋里直转圈:“我为了你们这事,跑政治部跑得鞋底都快磨穿了!好话说了一箩筐,就差给人家端茶倒水了!人家好不容易松口,说‘行吧老郑,按特殊程序试试看’。我心想,这下成了!就等着你们回来放鞭炮庆祝了!”

郑源猛地停住,指着两人:“结果呢?你们给我来这么一出!现在全机关楼都在传,说宣传科的马干事和夜老虎连的高排长,不光要结婚,还提前写了‘操作手册’!那本子现在比咱们的作战地图还抢手!”

高粱和马晓东彻底呆住了,嘴巴半张着。

“师长……您刚说……”高粱声音都飘了,“政治部……同意了?”

“同意个屁!”郑源没忍住爆粗口,“现在全黄了!煮熟了的鸭子,让你们俩用解扣子的手给放飞了!”

他走回椅子边,一屁股坐下,累得直喘气。

马晓东想插话,郑源一摆手:“你别说话!我现在脑子嗡嗡的!”他指着高粱,“你说你抄什么不好?抄点‘雄关漫道真如铁’不行吗?抄点‘红军不怕远征难’不行吗?非要抄什么‘解扣子’!还解出花样来了!第一粒解完解第二粒是吧?”

高粱被骂得头越来越低,声音小得像蚊子:“那诗……写得是挺有意境的……”

“意境?!”郑源差点蹦起来,“我看你是身在福中不知福!你知不知道现在多少双眼睛盯着咱们师?啊?这要是传到外边去——‘234师军官培训内容新增解扣子实操课’——咱们师直接改名叫‘扣子研究基地’得了!”

马晓东硬着头皮开口:“师长,这事确实是我们欠考虑。但那些诗真的只是文学欣赏,高粱他……”

“文学欣赏?”郑源真气笑了,“行啊,等下次开政工会,我让你上去给大家‘欣赏欣赏’,题目就叫《论惠特曼诗歌中的扣子解法与实战应用》,你看政治部主任会不会当场把我俩的帽子都给摘了!”

他越说越气,又站起来指着窗外:“现在师里都传成啥样了你知道吗?说你们俩一个负责理论,一个负责实践!说咱们夜老虎连不光能打硬仗,在服装整理方面也有独到见解!还说什么……白天带兵训练,晚上切磋扣艺!我这张老脸啊……算是让你们俩给挣足了面子!”

高粱小声道:“师长,没那么夸张吧……”

“没那么夸张?!”郑源从抽屉里掏出一沓纸,“你看看!这都是我今天上午收到的!这个说‘建议举办扣子战术比武’,那个问‘解扣子算不算专业技能,能不能立功受奖’……还有这个最绝——”他抽出一张念道,“‘郑师长,我部军官申请学习扣子快速解法,请问可否派高排长前来教学?’——教导队来的!你说夸张不夸张?!”

马晓东和高粱对视一眼,都看到对方眼里的绝望——这下真是黄泥巴掉□□,不是屎也是屎了。

郑源把纸一摔,往后一仰,瘫在椅子上,活像刚被十个炊事班的擀面杖轮着捶过:“我本来想着,等你们俩回来,咱们关起门来,我拿出我珍藏的好茶叶,咱们仨好好唠唠——怎么把你们这婚事办得既符合规定,又体体面面。我连怎么跟上面打报告的词儿都想好了!”

他痛心疾首地拍着大腿:“现在倒好!茶叶省了!门也不用关了!全师官兵免费看戏!戏名我都替他们想好了——《两颗红心向太阳,两只巧手解扣忙》!下一场是不是该演《月下草地双人舞,你拆我扣我帮你》了?!”

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见针掉地上的声音。

过了半晌,郑源有气无力地摆摆手:“行了行了,你俩先回去吧。让我静静,好好想想怎么把你们这俩活宝从‘扣子坑’里捞出来……我这师长当得,真他娘的心累!”

他拿起那个笔记本,翻到扉页,指着上面那行字:“送给马晓东同志——G”,然后抬头瞪着高粱:“高粱!你这‘G’是生怕别人不知道是你写的对吧?你咋不再画个箭头指指自己呢?”

高粱小声嘟囔:“我……我就写了个姓……”

“写个姓?!”郑源把本子往桌上一拍,“你咋不直接写‘234师高氏扣子研究学会出品’呢?还带签名的!马晓东你也是,他要签名你就让他签?你俩这是搞联名创作呢?”

马晓东抿了抿嘴:“师长,这事确实怪我……”

“怪你?怪你们俩!”郑源站起来,背着手在屋里走了两圈,突然停下来,转身看着他们。

高粱和马晓东对视一眼。

郑源一看他俩这眉来眼去,当场血压就上来了:“还搁这儿眉目传情呢!当我是瞎的啊?马晓东,当初可是你亲口跟我说的,说你俩是认真的,是大大方方的,不想藏着掖着?”

马晓东点头:“是,师长。”

“那我是不是还帮你俩跑前跑后,跟政治部磨破了嘴皮子,说你们俩都是好同志,感情是认真的,应该给个机会?”郑源越说越激动,“我连你俩以后住哪个楼,怎么跟其他同志解释都帮你们想好了……”

高粱小声道:“师长,您为我们操心了……”

“我操心有用吗?!”郑源指着笔记本,“你看看你们干的这叫什么事!我这边跟政治部说‘他俩感情纯粹,作风正派’,你俩倒好,直接给我整出个‘扣子诗集’!这要是让政治部看到了,人家不得说‘郑源啊郑源,你说他俩感情纯粹,原来纯粹到开始研究军装构造了?’”

他喘了口气,继续道:“我本来打算,等你们集训回来,就把结婚申请的进展告诉你们。政治部那边已经松口了,说可以研究。结果呢?你们先给我来了个‘现场教学’!现在全师都知道你俩一个姓高的排长,给姓马的干事送了个本子,里面详细记录了怎么解扣子!”

马晓东忍不住解释:“师长,那真的是诗……”

“诗!诗!我知道是诗!”郑源扶额,“可别人不知道啊!现在机关楼里都传疯了,说你们俩白天训练,晚上就研究‘如何快速有效地解开我军制式服装’,还分步骤记录!说你们这是要把生活技能转化为战斗力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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