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嗯。”高粱站起身,却有点挪不动脚。
两人站着,隔着一步的距离。
马晓东看着他,突然伸手,替他整了整作训服的领口。
“去吧,”马晓东说,“好好吃饭。”
“你也是。”
高粱走到门口,手放在门把手上,停了两秒,然后拉开门走了出去。
这之后,这种短暂的私下见面成了两人之间无言的默契。有时是午休时间,高粱以“请教问题”为名,去马晓东宿舍待上十几分钟;有时是晚上自习后,马晓东以“补充采访素材”为由,把高粱叫去聊一会儿。
时间都不长,内容也大多是围绕学习和工作。但就在这短暂的独处里,两人能放松紧绷的神经,看看对方,说几句不用伪装的话。
马晓东最近眼下的阴影比在师里时深了些,显然这段时间跟队采访、写稿子、整理照片,也没少熬夜。
午休,高粱去马晓东宿舍时,发现他正靠在椅子上,手里还拿着笔,已经睡着了。桌上摊开着写了一半的稿纸和一堆照片。
高粱轻手轻脚地走过去,想把笔从他手里拿下来。刚碰到,马晓东就醒了。
“几点了?”他揉揉眼睛。
“快一点了。你躺床上睡会儿吧,下午还有采访吧?”
“嗯,两点要去模拟训练室。”马晓东看了看表,“是得眯一会儿。”
他起身走到床边,和衣躺下。
高粱站在床边,看着他闭上眼睛,呼吸渐渐均匀。
阳光从窗户斜照进来,在马晓东脸上投下淡淡的光影。那道眼角的疤痕在光线下几乎看不见了。
高粱在床边站了一会儿,然后轻轻在床沿坐下。他犹豫了一下,侧身躺下,动作很轻,尽量不惊动马晓东。
床确实不大,两个成年男人躺下,肩膀挨着肩膀。高粱能闻到马晓东身上淡淡的皂角味和墨水味。
马晓东没动,但高粱感觉到他的呼吸节奏变了一下。
两人都没说话,就这么并排躺着。
过了一会儿,马晓东翻了个身,面朝高粱这边。他眼睛还闭着,但手臂很自然地搭了过来,放在高粱腰侧。
高粱身体微微一僵,随即他也伸出手,轻轻环住马晓东的肩膀。
午后的阳光暖洋洋的,房间里很安静,只有两人均匀的呼吸声。
没有言语,只是静静地依偎着,感受着彼此的体温。
二十多分钟很快过去。马晓东先动了动,睁开眼睛。
“该起了。”他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。
“嗯。”高粱应了一声,却没立刻松手。
马晓东也没动,两人又躺了几秒,然后才同时松开手,坐起身。
马晓东整理了一下衣服,走到桌边端起凉掉的茶水喝了一口。
高粱也下床,站到他身边。
“晚上别熬太晚。”高粱说。
“知道。”
“稿子写不完明天再写,身体要紧。”
“嗯。”
两人对视一眼,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关切。
“我回去了。”高粱说。
“去吧。”
高粱走到门口,回头看了一眼。马晓东已经坐回桌前,重新拿起了笔。
他拉开门,走了出去。
午后的走廊空无一人,阳光透过尽头的窗户洒进来,在地上拉出长长的光带。
高粱深吸一口气,感觉胸腔里充满了力量。
他要学得更好,变得更强。
为了自己,也为了那个在背后默默支持他、和他并肩前行的人。
集训的日子一天天过去。高粱的成绩稳步提升,几次模拟推演和图上作业都得到了□□的好评。他和孙参谋组成的“步坦协同小组”,在一次对抗推演中,还取得了不错的成绩。
马晓东的采访报道也陆续在军区的内部简报和《解放军报》上刊发。他笔下的集训队学员形象生动,既有刻苦钻研的拼劲,也有对未来战争的深刻思考,引起了不错的反响。
郑源还特意打电话到教导大队,表扬了马晓东的报道“有深度、有温度”。
时间进入十二月,集训接近尾声。最后一周是综合考核,包括理论考试、图上作业、模拟指挥所推演和口头答辩。
考核前夜,高粱复习到很晚。从自习室出来时,已经快十一点了。他路过马晓东的宿舍,看见灯还亮着,犹豫了一下,还是敲了敲门。
门开了,马晓东看起来也是刚忙完,桌上摊着刚洗出来的照片和稿纸。
“还没睡?”高粱问。
“马上。你复习完了?”
“差不多了。”高粱走进屋,“明天考核,有点紧张。”
“正常,大考当前,不紧张才怪。”马晓东给他倒了杯水,“但你要相信自己的能力。这几个月,你的进步大家都看得见。”
“就怕关键时刻掉链子。”
“不会的,”马晓东看着他,“你是我见过的最有韧劲的兵。当年在云南那么苦你都熬过来了,现在这点考核,难不倒你。”
高粱笑了:“你又拿当年说事。”
“因为那是事实。”马晓东也笑了笑,“早点回去休息,养足精神。”
“嗯。”高粱喝完水,把杯子放下。
他走到门口,又停下,转身看着马晓东。
“马晓东。”
“嗯?”
“等我考核完了,咱们……是不是就能回去了?”
“嗯,考核结束,跟队采访也差不多了。应该能一起回师里。”
“那……”高粱顿了顿,“回去以后,咱们的事……能有个结果了吗?”
马晓东沉默了几秒。
“材料一直在走程序,”他说,“政治部的王干事前两天通电话时提了一句,说研究有进展,但还需要一些时间。等我们回去,应该能有更确切的消息。”
“好。”高粱点头,“我等你消息。”
“别想太多,先专心考核。”
“知道。”
两人又说了几句,高粱才离开。
走在回宿舍的路上,高粱心里一直有一团火在烧。
考核,然后回去,等待结果。
无论结果如何,他都会和马晓东一起面对。
这是他认定的人,认定的路。
他会一直走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