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曦微露,军营在号角声中苏醒。
五点半,起床号准时响起。
高粱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从床上弹起来。宿舍里还一片昏暗,只有窗外的天色透着蒙蒙的亮。他麻利地穿好作训服,系紧鞋带,推门走出宿舍。
走廊里已经响起了脚步声和压低嗓门的招呼声。三排的战士们陆续从各自的宿舍出来,洗漱。
直到六点整,宿舍楼下。
“报告排长,三排出操集合完毕!”值班班长跑过来敬礼。
高粱回礼,眼睛扫过队列。三十多号人站得笔直,眼神里透着刚睡醒的朦胧,但精神头不错。
“稍息,”高粱说,“今天是我上任第一天。别的废话不多说,就一句话——训练场上见真章。操场集合!”
“是!”
队伍跑步到操场。
天还没完全亮,操场上已经有不少连队在训练了。口号声、脚步声、器械碰撞的声音交织在一起,充满了军营特有的生气。
高粱站在三排队列前,开始带队出操。
三公里热身跑,基础体能,队列动作。
六点的操场被脚步声和口令声填满,晨光渐渐照亮了训练场。
六点半,早操结束的哨声响起。
“解散!”
战士们三三两两地散开,说笑着往营房走。高粱站在原地,看着他们离开,才转身朝食堂方向走去。
他心里惦记着和马晓东约好的早饭。
食堂里已经飘出饭香。打饭窗口前排着队,战士们有序地领取早餐。高粱刚走进食堂,就看见马晓东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上,面前摆着两个饭盒。
他快步走过去,在马晓东对面坐下。
“来了?”马晓东抬眼看他,把其中一个饭盒推过来,“给你打好了。”
高粱打开饭盒,里面是白粥、馒头,还有一小碟咸菜和两个煮鸡蛋。
“这么丰盛?”他笑了。
“你刚回来,训练量大,得吃好点。”马晓东说着,把剥好壳的鸡蛋放进他粥里,“赶紧吃,一会儿凉了。”
高粱拿起筷子,舀了一勺粥送进嘴里。
温度正好,米香浓郁。
“你吃了吗?”他问。
“吃了,”马晓东指了指自己面前的饭盒,里面只剩下半碗粥,“今天师部有个会,得早点去。”
“什么会?”
“边境冲突后续报道的汇报会,”马晓东说,“军区宣传处的人要来。”
“那你可要好好表现,”高粱咬了口馒头,“听说这次的材料整理得很出色。”
马晓东笑了笑,没接话,转而问:“上午操练什么内容?”
“单兵战术和班组协同,”高粱边吃边说,“刚回来,先摸摸底,看看战士们的水平。”
“摸底可以,但别太心急,”马晓东提醒,“你离开一年,连里变化不小,新兵多,要给他们适应的时间。”
“我知道,”高粱点头,“我有数。”
两人安静地吃着饭。食堂里人来人往,不时有战士跟高粱打招呼。
“高排长早!”
“早!”
“马干事也在啊,早!”
马晓东一一回应,态度温和。
吃完饭,高粱把饭盒收拾好,看着马晓东:“你胃怎么样?药按时吃了吗?”
“吃了,”马晓东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药瓶,“随身带着呢。”
“那就好,”高粱放心了些,“中午我去找你?”
“中午恐怕不行,”马晓东看了看表,“会可能要开到下午。晚上吧,晚上一起吃。”
“行。”
七点整,战士们陆续离开食堂,准备上午的操练。
马晓东站起来:“我先走了,你好好带兵。”
“嗯,你路上慢点。”
看着马晓东离开的背影,高粱心里暖暖的。虽然只是简单的早饭,虽然只有短暂的见面,但起码,他们现在在同一个军营里,每天都能见面,每天都能说上几句话。
这就比什么都强。
收拾好饭盒,高粱走出食堂。晨光已经完全照亮了营区,训练场上,各连队已经开始上午的操练。
他小声地为自己打了一口气,然后朝三排的训练场走去。
上午的操练正式开始。
高粱把三排带到连队战术训练场。场地是模拟的山地丘陵地形,有堑壕、掩体、土坎和一片稀疏的树林。
“今天上午,咱们不搞花架子,就练最基础的——班组进攻与防御转换。”高粱站在队列前,声音清晰有力,“科目:步兵班在遭遇敌火力压制时,如何利用地形,迅速由行进队形转为防御队形,并组织反击。”
他扫视着战士们:“我知道,这个科目你们在基础训练时都练过。但今天,我要加点新东西。”
他招手让战士们围拢,捡起一根树枝,在地上画出示意图。
“传统战法,班长发现敌情,全班立刻卧倒,寻找掩体,然后听班长口令组织还击。这没错,但太慢。”高粱的树枝在地图上点了几个位置,“现代战场,火力密度大,反应慢一秒,可能全班都得报销。”
“那咋办,排长?”一个老兵问。
“怎么办?把指挥权下放!”高粱的树枝在代表班组成员的小圆圈之间划动,“班长是第一指挥,但如果班长第一时间被‘狙杀’或通讯中断呢?副班长、各战斗小组组长,甚至经验丰富的老兵,都要有接替指挥的意识和能力!”
他详细讲解了在遭遇突发火力时,不同角色应该如何快速判断、接替指挥、组织掩护和转移的流程。
这是他在军校战术课上重点学习的新理念——提高班组的指挥韧性和生存能力。
“光说不练假把式,”讲完要点,高粱站起身,“现在,以班为单位,轮流担任进攻方和防御方。我不指定班长,由你们自己内部临时指定或轮流担任指挥员。开始!”
训练场立刻热闹起来。口令声、奔跑的脚步声、模拟交火的呐喊声响成一片。
一开始有些混乱,班组内部对指挥权的交接不熟悉,出现了几次“多头指挥”或无人指挥的情况。
高粱没有立刻叫停纠正,而是站在稍高的土坎上观察,把问题记在心里。
等一轮演练结束,他才把战士们集合起来,针对出现的问题逐一讲解。
“二班,你们的问题是指挥交接不明确。副班长听到班长喊‘我中弹了’,愣了三秒才接话。战场上,这三秒敌人能打出多少子弹?”
“三班,你们是另一个极端。王铁柱经验足是好事,但不能越过组长直接指挥其他战士,这样容易乱……”
他讲得很细,每个问题都掰开了揉碎了说。
战士们听得认真,不时点头。
第二轮演练时,情况明显好转。
训练间隙,战士们坐在地上休息喝水。
牛满仓用毛巾擦着汗,对高粱说:“排长,你这套东西……是有点不一样。感觉脑子比体力还累。”
“要的就是这个效果,”高粱也喝了口水,“以后打仗,光有膀子力气不行,这儿——”他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,“也得跟上。”
正说着,远处传来相机快门轻微的“咔嚓”声。
高粱抬起头,看见马晓东不知何时已经站在训练场边缘的一棵树下,正端着那台熟悉的相机,镜头对着训练中的战士们。
马晓东微微颔首,算是打过招呼,随即又将注意力放回取景器上,继续工作。
高粱不自觉地将作训服的领口又整理了一下,讲解示范时的声音也更洪亮清晰了些。
“好了,休息结束!”他拍拍手,把战士们的注意力拉回来,“最后再合练一遍。这次,我会随机指定‘伤亡’人员,考验你们真正的应急处置能力!”
训练一直持续到中午收操的哨声响起。
战士们浑身汗水泥土地列队,虽然疲惫,但眼睛里都闪着光。
这种贴近实战、强调动脑的训练方式,让他们感觉既新鲜又充实。
“讲评!”高粱站在队列前,“上午训练,总体不错。新战术新理念,接受有个过程,但大家态度都很认真。存在的问题,各班班长下去后组织讨论,下午我们继续。”
“解散!”
队伍带回营房洗漱。
高粱走在最后,马晓东端着相机从旁边走过来,与他并肩同行。
“训练组织得很有章法,”马晓东说,“尤其是那个指挥权下沉和接替的演练,想法很好。拍到了几张不错的照片,战士们的状态很投入。”
“都是军校学来的,”高粱笑了笑,用衣袖抹了把额头的汗,“纸上谈兵容易,真在连队落实,还得慢慢磨合。对了,你上午的会开完了?”
“刚结束,”马晓东点点头,“军区宣传处的领导基本肯定了我们的材料方向,但有些细节还需要补充和打磨。下午我还得去靶场,秦团说要补一些射击训练的实景照片。”
“成,”高粱应道,“我们排下午正好是射击摸底。你大概几点过来?”
“你们几点开始?”
“两点半队伍带到靶场,三点准时开打。”
“那我两点三刻到,”马晓东看了眼手表,“不耽误你们组织准备。”
两人说着话,走到了通往食堂和机关楼的分岔路口。
“你先去吃饭吧,”马晓东说,“我回办公室放一下相机,马上就来。”
“好,食堂见。”高粱点点头,看着马晓东转身朝机关楼走去,这才加快脚步往连队方向赶。他得抓紧时间洗漱,然后去食堂。
下午两点半,三排准时在靶场集合。
靶场设在营区后面的山脚下,是一片开阔地。十多个靶位一字排开,远处竖着胸环靶。
倒是今天天气不错,阳光很好,风也不大,是个射击的好天气。
“立正!”高粱站在队列前,“今天下午进行轻武器射击摸底考核。内容,100米卧姿有依托精度射击。要求,每人十发子弹,80环合格,90环良好,95环优秀。听明白没有?”
“明白!”
“好,第一组,进入射击位置!”
第一组的战士们依次进入靶位,趴下,调整姿势,验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