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另外,”秦汉勇顿了顿,“你刚回来,先熟悉熟悉情况。训练计划我已经跟赵连长交代过了,你配合好。”
“是。”
会议开得不长,主要是安排工作。散会后,秦汉勇把高粱单独留下。
“坐,”秦汉勇点了支烟,“晓东你见过了?”
“见过了。”
“他最近忙,边境那摊子事还没弄完,你别多想。”
“我没多想。”
“没多想就好,”秦汉勇吐了个烟圈,“你们俩的事……”
高粱的心提了起来:“怎么样?”
“难,”秦汉勇实话实说,“政治部那边我又问了一下,说没有先例,不知道该怎么处理。”
“那……那怎么办?”
“晓东的意思,是等,”秦汉勇看着他,“等时机成熟。他现在正整理边境冲突的材料,如果材料能引起上级重视,也许……也许有机会。”
“什么机会?”
“立功受奖的机会,”秦汉勇说,“晓东在边境立过二等功,这次如果再立功,加上你的优秀学员,也许……能破个例。”
高粱明白了。
马晓东想用成绩说话,用实力证明他们配得上组织的认可。
“我懂了,”他点头,“我会好好干的。”
“这就对了,”秦汉勇拍拍他的肩膀,“路要一步步走。先当好你的排长,带好你的兵。其他的,慢慢来。”
“是。”
从连部出来,高粱直接去了三排的宿舍。战士们正在整理内务,看见他进来,全都站起来敬礼。
“排长好!”
高粱回礼。
“坐,都坐,”高粱摆摆手,“我又不是外人。”
战士们笑了。三排的兵大部分都是他当班长时带过的,彼此很熟悉。
“排长,军校咋样?”一个老兵问。
“还行,就是学习累。”
“听说你授了少尉衔?”
“嗯,刚授的。”
“厉害啊排长!”
大家七嘴八舌地问这问那,气氛热闹。高粱一边回答,一边观察着这些熟悉的面孔。一年不见,有些人晒黑了,有些人长壮了,但眼神里的那股劲儿没变。
这就是他的兵,他的战友。
晚上开饭前,高粱带着三排出操。站在队列前,他看着这些战士,心里满满的责任感。
“同志们,”他开口,“我离开一年,现在回来了。从今天起,我就是三排的排长。我不敢说我能带你们多好,但我保证,我会尽我所能,让你们成为夜老虎连最硬的兵!”
“是!”战士们齐声回答。
“训练场上,我会对你们严格要求;生活上,我会把你们当兄弟。咱们三排,要拧成一股绳,谁也不能掉队!”
“是!”
简单的几句话,却让战士们热血沸腾。
他们熟悉的那个高粱回来了,但又不完全一样了。
他身上多了一种沉稳,一种担当。
晚饭在食堂吃。高粱打好饭,找了个角落坐下。刚吃两口,对面就坐了个人。
是马晓东。
“马干事?”高粱一愣,“你怎么来了?”
“来吃饭,”马晓东把饭盒放下,“怎么,不欢迎?”
“不是不是,”高粱赶紧说,“就是……有点意外。”
马晓东笑了笑,开始吃饭。
食堂里人来人往,战士们看见马干事和高排长坐在一起吃饭,都有些好奇,但也没人多问。
“三排怎么样?”马晓东突然问。
“挺好的,兵都是好兵。”
“那就好,”马晓东夹了块土豆,“带兵不容易,你要多用心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训练上有什么困难,可以找秦团,也可以找我。”
“找你?”高粱抬头,“你不是搞宣传的吗?”
“宣传干部也要懂军事,”马晓东说,“不然怎么报道?再说了,我以前也是一线的,只不过现在退下来了而已。”
高粱笑了:“那倒也是。”
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,饭快吃完时,马晓东突然说:“晚上有空吗?”
“有。”
“来我宿舍一趟,有点东西给你。”
“什么东西?”
“来了就知道了。”
吃完饭,马晓东先走了。高粱把饭盒洗干净,回到排里安排晚上的学习。八点,他准时去了宿舍楼。
马晓东的宿舍门虚掩着,里面亮着灯。
高粱敲了敲门。
“进来。”
推门进去,马晓东正坐在书桌前写东西。看见他,放下笔:“坐。”
高粱在椅子上坐下。
“喝水吗?”马晓东问。
“不喝。”
马晓东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盒子,递给他:“给。”
高粱接过,打开。里面是一本相册。
“这是……”
“打开看看。”
高粱翻开相册。
第一页,是他和马晓东在云南时拍的合照。照片下面,用钢笔写着一行小字:1973年,云南。
第二页,是他刚入伍时在新兵连的照片,那时候他还瘦,眼神里带着稚气。
第三页,是他在夜老虎连训练的照片……
一页一页翻下去,都是他军旅生涯的点点滴滴。有些照片他自己都没见过,不知道马晓东是什么时候拍的。
翻到最后一页,是他军校毕业典礼的照片。照片上,他穿着礼服,肩章闪闪发亮,正对着镜头敬礼。
照片下面写着一行字:1991年6月,某陆军学院毕业典礼。祝贺你,少尉同志。
高粱的眼睛湿了。
“你……你什么时候做的?”
“最近,”马晓东说,“闲着没事,就把以前的照片整理了一下。”
“这些照片……你从哪里找的?”
“有些是我自己拍的,有些是跟别人要的,”马晓东看着他,“喜欢吗?”
“喜欢,”高粱用力点头,“特别喜欢。”
马晓东笑了:“喜欢就好。”
合上相册,高粱看着马晓东,看着身边这个陪他一路走过来的人,眼眶有些热。
“马晓东,”他很自然地伸手揽住马晓东的肩膀,把人往自己怀里带了带,“谢谢你。”
马晓东微微一愣,随即放松下来,靠在他肩上:“谢什么,应该的。”
“就是觉得……”高粱声音闷闷的,“有你在,真好。”
马晓东笑了,抬手拍了拍他的腿:“行了,别肉麻了。赶紧收拾收拾,明天还得早起。”
“不想动,”高粱把人抱紧了些,“再坐会儿。”
“多大了还撒娇。”马晓东嘴上这么说,却也没动,任由他抱着。
窗外的天色已经彻底暗下来,屋里只开着一盏台灯,暖黄的光晕笼罩着两人。
过了一会儿,马晓东才轻轻推他:“真该回去了,再晚一会儿牛满仓他们该找你了。”
“找就找呗,”高粱不情不愿地松开手,“就说我在你这儿。”
“那更不行,”马晓东站起身,顺手把他拉起来,“赶紧的,我送你到门口。”
两人一起走到门边,马晓东刚要开门,高粱突然转身,很自然地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。
“走了,”高粱拉开门,回头朝他笑笑,“明天早饭一起吃?”
马晓东摸了摸额头,无奈地点头:“行,六点半食堂见。”
“好嘞。”
走了几步,高粱回头:“马晓东。”
“嗯?”
“我回来了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这次,我不走了。”
马晓东看着他,眼神温柔:“嗯,不走了。”
高粱笑了,转身离开。
走在回营房的路上,夜风吹在脸上,凉凉的。高粱抱着那本相册,心里满满的。
他回来了,马晓东也还在等他。
虽然前路还长,虽然困难还多,但只要两个人心在一起,就没有什么过不去的坎。
宿舍里,战士们已经睡了。高粱轻手轻脚地走进去,把相册小心地放在枕头边。
躺下时,他想起对马晓东说的那句话:这次,我不走了。
对,这次,他不走了。
他要在这里,在这个他熟悉的军营里,和马晓东一起,走出一条属于他们的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