火车在铁轨上哐当哐当地走着,窗外景物飞快地后退。高粱靠着硬座车厢的窗边,手里攥着马晓东给的那枚军徽。车厢里挤满了人,汗味、烟味、方便面味混杂在一起,他却浑然不觉,满脑子都是离开时马晓东站在晨光里的身影。
两天两夜的车程,他终于回到了军校所在的城市。背着行李走出火车站时,天已经黑了。校门口的哨兵检查了他的证件,提醒他:“明天记得去销假。”
“知道了,谢谢。”
回到学员宿舍,同屋的几个战友都不在,估计是去自习室了。
高粱放下行李,第一件事就是翻开马晓东给他准备的那些书。最上面一本是《步兵战术指挥》,书页里夹着一张纸条,上面是马晓东熟悉的字迹:“从这章开始看,重点标注了。”
高粱翻开书,果然看到第五章被仔细地画了线,旁边还有批注。
他坐下来,一页一页地认真看起来。
书上的战术图、计算公式对他来说还是有些吃力,但他咬着牙,一个字一个字地啃。
不知过了多久,门被推开了。
同屋的王明辉端着饭盒走进来,看见高粱一愣:“哎,老高回来了?不是说请了一个月的假吗?”
“提前回来了。”高粱合上书,“家里没事了。”
“没事就好,”王明辉把饭盒放桌上,很自然地打开盖子,从还没动过的米饭里拨出一大半到饭盒盖子上,又拨了些菜,“我没吃呢,分你一半,先垫垫。”
“谢了。”高粱心里一暖。
高粱扒拉着饭菜,脑子里却还在想马晓东。
不知道他吃饭了没有,胃还疼不疼。
“哎,老高,”王明辉凑过来,“你听说没?下个月的毕业综合考核,据说难度特别大。”
“怎么个难法?”
“说是要搞实战化对抗,”王明辉压低声音,“红蓝对抗,模拟真实战场。考核不合格的,可能影响授衔。”
高粱的手顿了顿。
这次的毕业考核对他很重要。
顺利毕业,顺利授衔,他才有资格走下一步,才能名正言顺地和马晓东在一起。
“知道了,”他点点头,“我会好好准备的。”
“你这状态不对啊,”王明辉看着他,“以前说到考核,你可是摩拳擦掌的。这次怎么这么沉稳?”
高粱笑了笑,没说话。
因为他想起马晓东说的:路要一步步走。
现在他要走的第一步,就是顺利毕业。
接下来的日子,高粱就跟上了发条一样。每天天不亮就起床,跑步、出操、上课,晚上泡在自习室,直到熄灯号响起。他把自己埋进书本和战术图里,把所有的思念和担心都转化为学习的动力。
马晓东给他写的信,他都仔细收好,放在枕头底下。每天睡觉前看一遍,第二天早上起来就有了劲儿。
晚上,高粱在自习室做战术推演题,遇到了一个难题。他咬着笔杆想了半天,还是没头绪。旁边的战友看他愁眉苦脸,凑过来:“咋了老高?”
“这个地形图,”高粱指着课本,“如果敌人从这个方向进攻,我们应该怎么布防?”
战友看了看,也皱起眉头:“这题确实有点绕。要不问问□□?”
“□□下班了。”
正说着,自习室的门被推开了。一个穿着□□制服的中年男人走进来,看到他们围在一起,走过来:“怎么了?遇到难题了?”
“李□□!”高粱赶紧站起来,“这道题,我们想不明白。”
李□□接过课本看了看,拿起粉笔在黑板上画起来:“你看,这里的地形是典型的‘葫芦口’,易守难攻。但如果敌人采用多点渗透的战术……”
他一边画一边讲,思路清晰,语言简练。
高粱听着听着,突然想起马晓东。当年在云南,马晓东也是这样,拿着树枝在地上画图,给他讲战术。
“……所以,防御的关键不是堵住所有入口,而是要控制制高点,形成交叉火力。”李□□讲完了,看着高粱,“明白了吗?”
“明白了!”高粱用力点头,“谢谢□□!”
李□□看了看他:“你叫高粱是吧?我记得你,上次野外生存训练,你带着全班第一个到达终点。”
“是。”
“不错,”李□□拍拍他的肩膀,“继续努力,毕业考核好好表现。”
“是!”
李□□走了,高粱重新坐下,看着黑板上的图……他想,等毕业了,他要把这些知识都带回去,和马晓东一起研究,一起讨论。
日子一天天过去,距离毕业考核越来越近。整个学员队都进入了冲刺状态,训练场上、教室里,到处都能看到埋头苦读的身影。
中午,高粱刚吃完饭回到宿舍,就听见楼下有人在喊:“高粱!电话!”
他三步并作两步跑下楼,拿起传达室的电话:“喂?”
“高粱吗?”电话那头传来秦汉勇的声音,“是我。”
“秦团!”高粱心里一紧,“怎么了?是不是马晓东……”
“没事没事,别紧张,”秦汉勇赶紧说,“晓东挺好的,已经可以正常上班了。”
高粱松了口气:“那就好。”
“他让我跟你说,好好准备考核,别惦记他。”秦汉勇顿了顿,“另外,有件事要告诉你。”
“什么事?”
“你们的申请,”秦汉勇压低声音,“我私下问过政治部的老战友了。程序上……确实比较复杂。”
高粱的心又提了起来:“有多复杂?”
“这么说吧,”秦汉勇叹了口气,“如果是一男一女,双军人,按正常程序走,一般问题不大。但你们这种情况……目前还没有先例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。
“秦团,”高粱终于开口,“您的意思是……没希望了?”
“不,我不是这个意思,”秦汉勇连忙说,“我是说,得想别的办法。”
“什么办法?”
“晓东说,等我们都搞清楚了再告诉你,”秦汉勇说,“他现在身体还没完全恢复,正在整理材料。总之你记住,考核是第一位的。只有你顺利毕业授衔,咱们才有资格谈下一步。”
“我明白了。”
挂了电话,高粱站在传达室门口,久久没有动。
六月的阳光很烈,照在身上火辣辣的。
他突然想起马晓东说过的话:路可能会绕一点,但终点不会变。
对,路可能会绕,但只要往前走,就一定能到达终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