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明天就要走了。”
“知道。”
“你会想我吗？”
马晓东没说话，只是翻了个身，面对着他。
黑暗中，两人的眼睛都很亮。
“会。”马晓东轻声说，“每天都会想。”
高粱鼻子一酸，赶紧把头埋进枕头里。马晓东伸手，轻轻摸了摸他的头发。
“好好学，别偷懒。”马晓东说。
“嗯。”
“按时吃饭，别饿着。”
“嗯。”
“胃药记得吃。”
“嗯。”
“还有……”
“还有什么？”
马晓东沉默了一会儿，才说：“照顾好自己，别让我担心。”
“你也是，”高粱抬起头，看着他，“按时吃饭，按时吃药，别熬夜工作。”
“知道了，啰嗦。”
两人又说了会儿话，渐渐睡着了。夜里，马晓东的胃又疼了起来，他咬着牙没吭声，但高粱还是感觉到了。
“怎么了？”高粱立刻醒了。
“没事，有点疼。”马晓东的声音有些抖。
高粱爬起来，倒了杯热水，又找来胃药。看着马晓东把药吃下去，他才松了口气。
“要不要去医院？”高粱问。
“不用，老毛病了，过会儿就好。”马晓东摆摆手。
高粱重新躺下，把手放在马晓东的胃部，轻轻揉着。他的手掌很热，力道适中，马晓东慢慢放松下来，疼痛也减轻了。
“你这手法可以啊。”马晓东说。
“跟卫生员学的，”高粱小声说，“专门为你学的。”
马晓东心里一暖。
这一夜，两人都没怎么睡。天快亮的时候，马晓东的胃疼终于好了，两人都累得睡着了。
第二天，高粱早早起来，收拾行李。他的东西不多，几件衣服，几本书，还有马晓东给他的胃药。
马晓东也起来了，虽然脸色还有些苍白，但精神头儿不错。他看着高粱收拾行李，突然说：“等我一下。”
说着，他走到书桌前，拉开抽屉，从里面拿出一个小盒子。
“这个，给你。”马晓东把盒子递给高粱。
高粱打开，里面是一枚崭新的军徽。
“这是……”
“我军校毕业时发的，”马晓东说，“一直留着。现在给你，希望你也能顺利毕业。”
高粱看着那枚军徽，眼眶红了。他小心翼翼地把盒子收好，放进贴身的衣兜里。
“谢谢。”
“谢什么，”马晓东拍拍他的肩膀，“走吧，我送你。”
“不用，你好好休息。”
“就送到门口。”
两人一起走出宿舍。清晨的阳光很好，照在营区的水泥路上，亮得晃眼。
走到机关楼前，秦汉勇的车已经等在那里了。
“秦团早。”高粱敬礼。
“早，”秦汉勇看了看表，“时间差不多了，上车吧。”
高粱转身看着马晓东，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。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，最后只憋出一句：“我走了。”
“嗯，”马晓东点头，“路上小心。”
“你也是，照顾好自己。”
“知道。”
两人对视着，谁也没动。最后还是秦汉勇看不下去，咳嗽了一声：“行了行了，又不是生离死别，赶紧上车。”
高粱这才转身上车。车子发动，缓缓驶出营区。他从后视镜里看着马晓东，看着那个站在晨光中的身影越来越小，最后变成一个点，消失在视线里。
“舍不得？”秦汉勇问。
“嗯。”高粱老实承认。
“舍不得就好好学，早点儿毕业回来。”秦汉勇说，“晓东这边你别担心，我会盯着他按时吃饭吃药。”
“谢谢秦团。”
“谢什么，”秦汉勇笑了笑，“你们俩啊，都是倔脾气，认准了就不回头。也好，这样的人才活得明白。”
车子驶上公路，两旁的树木飞速后退。
高粱看着窗外。
一个月，只要一个月，他就能毕业回来，和马晓东在一起。
到车站时，离开车还有半个小时。秦汉勇把车停好，从后备箱拿出一个包裹。
“这个，带上。”他把包裹递给高粱。
“这是什么？”
“一些吃的，还有几本书，”秦汉勇说，“晓东让我准备的。他说你在路上会饿，看书能打发时间。”
高粱接过包裹，沉甸甸的，心里也沉甸甸的。
“秦团，”他犹豫了一下，还是问出了口，“我和马晓东的事……您觉得能成吗？”
秦汉勇看着他，良久，叹了口气：“说实话，我也不知道。部队有部队的规矩，有些事……不是咱们说了算的。”
高粱的心沉了下去。
“但是，”秦汉勇话锋一转，“事在人为。你们俩都是好兵，只要好好干，组织上会考虑的。”
“真的？”
“我什么时候骗过你？”秦汉勇拍拍他的肩膀，“去吧，车要开了。记住，好好学，别给咱们师丢人。”
“是！”
高粱拎着行李上了车。找到座位坐下，他打开包裹，里面果然有几本书，还有一盒饼干，几个苹果。
最底下，压着一封信。
他拆开信，是马晓东的字迹：
“高粱，到了学校好好读书，按时吃饭。胃药在蓝色盒子里，一天三次，饭后吃。有什么事给我写信，地址你知道。路要一步步走，第一步就是顺利毕业。我等你。
马晓东。”
高粱把信小心折好，放进贴身的衣兜，和那枚军徽放在一起。
车子缓缓开动，驶出车站。高粱看着窗外熟悉的风景，心里既不舍，又充满希望。
一个月，只要一个月。
他闭上眼睛，脑海里浮现出马晓东的脸。那张脸在晨光中微笑着，对他说：等你回来。
“我一定回来。”高粱在心里默默说。
窗外，阳光正好，前路很长。
但这一次……
他有马晓东在等他，有未来在等他。
一个月后，他们就能真正在一起了。